虎丸转头,看向身边正在对着小镜子修眉毛的老婆无双。她神情专注,仿佛这辆通往地狱的大巴车只是她的私人化妆间。
虎丸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是谁?我是白虎战神!但我也是无双的老公啊!虽然平时她嘴毒、爱打人、动不动就没收私房钱,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
“如果我快死了,不仅无双会心疼,那个疯婆娘大乔为了不背上‘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肯定也会停车送我去医院!”
只要去医院,就能避开那条河!
虎丸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每一个戏胞。这一刻,他不再是神兽,他是梁朝伟附体。
“呃……”
一声痛苦而压抑的闷哼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虎丸猛地捂住胸口,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一条缺水的鱼,从座位上滑落,“噗通”一声倒在过道上。
“救……救命……”
虎丸的声音虚弱游丝,颤抖的手伸向无双的裙角,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演的)。
“老婆……我不行了……心脏……好痛……像是被金箍棒搅碎了一样……”
“快……让大乔姐停车……送我去医院……求求你……我不想死在车上……”
角落里的星光吓得差点跳起来:“虎丸大哥?!你怎么了?!”
然而,预想中老婆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无双甚至连修眉毛的手抖都没抖一下。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透过镜子的反射,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虎丸。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试图用假摔骗猫条的胖橘。
“星光,别动。”无双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坐下,好好看着,这可是五龙盟年度大戏。”
“可是……无双姐,虎丸大哥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受……”星光担忧地想去扶。
“难受个屁。”
无双放下眉笔,拿出一支口红,轻轻旋开。
“上次我想买那个限量版包包的时候,他也说自己得了绝症,需要把私房钱留着看病。结果呢?转头就去买了那把三千块的机械键盘。”
无双冷笑着,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那一抹红艳得像血。
“还有上上次,为了不洗碗,他在厨房里口吐白沫,吓得我差点叫救护车。结果后来我发现,那只是他在嘴里含了一口牙膏。”
虎丸在地上听得心里发苦,抽搐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老婆,这种陈年旧账咱们能不能私下算?现在是生死存亡啊!
“虎丸。”无双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你的演技太浮夸了。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设定?你是谁?你是白虎战神!你是准神级的神兽!你的心脏比钛合金还硬,你会得心脏病?”
无双用脚尖踢了踢虎丸的屁股:“起来吧,别装了。就算你演成奥斯卡影帝,我也不会让你买那张RTX 5090显卡的。那是智商税。”
虎丸内心在咆哮:这跟显卡没关系啊!我是真的想活命啊!
就在无双无情拆穿虎丸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大乔,透过后视镜目睹了这一切。
与无双的冷漠不同,大乔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但那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恐慌。
极度的恐慌。
在大乔那经过魔改的脑回路里,并没有“演戏”这个概念,只有“事实”和“后果”。
“他倒下了……无论真假,这是一种生物机能停止的征兆。”
大乔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白手套。她的思维开始以光速进行灾难推演:
“如果他在车上断气……那就意味着这具庞大的肉体将失去免疫系统。哪怕是万分之一秒,体内的厌氧菌就会开始疯狂繁殖。”
“三分钟后,尸斑出现,那是血液停止流动后的淤积,是污秽的沉淀。”
“十分钟后,巨人观开始形成,那是细菌发酵产生的气体……哦天哪!气体!那种充满了尸胺和腐胺味道的气体,会钻进我的真皮座椅缝隙里,永远无法清洗!”
“然后是腐烂……尸水……那些黄绿色的、黏稠的液体会流得满地都是……”
“不!!!”
大乔在脑海中脑补出的画面让她几乎崩溃。对于一个连灰尘都不能容忍的洁癖患者来说,“尸体在密闭空间内腐烂” 简直比宇宙大爆炸还要恐怖一万倍。
“绝对不能让他在我的车上常温保存!”
大乔的眼神变得犀利而决绝,那是外科医生面对坏死组织时的果断。
“我没有液氮……没有福尔马林……没有真空袋……”
“但我有——河!”
大乔看向前方奔腾的河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没错!水冷!只要把他连人带车冲进冰冷的河水里,低温就能瞬间抑制细菌的活性!流动的河水会带走可能产生的异味和尸水!”
“为了保护我的车不受尸体污染,必须立刻进行急冻保鲜处理!”
“坐稳了!为了卫生!为了无菌!”
大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右脚猛地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轰——!”
大巴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速度瞬间从60迈飙升到了120迈,像一枚失控的导弹冲向桥边的护栏。
地上的虎丸正演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虽然他是躺着的)。他惊恐地抬头,正好看到大乔那张写满了“为了防止你发臭,请你去死”的狰狞脸庞。
“等等!大乔姐!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你冷藏!”大乔头也不回地吼道,“虎丸你坚持住!哪怕要死,也请你在水里死!千万不要在我的空气里断气!”
“我没病!!!我真没病啊!!!”
虎丸吓得魂飞魄散,“垂死病中惊坐起”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了,他是直接在大巴车的过道里做了一个托马斯回旋接鲤鱼打挺。
他跳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
“你看!大乔姐!我好了!我是装的!我心脏跳得比发动机还快!我能吃下一头牛!我不用保鲜!我是活的!热乎的!”
虎丸绝望地嘶吼着,甚至试图现场做两个俯卧撑来证明自己的生命力。
“晚了。”
大乔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只有对微生物的零容忍,“即便你现在活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假死’也可能导致了部分细胞的凋亡。我不赌概率。”
“为了绝对的洁净,去河底冷静一下吧!”
“不——!!!”
伴随着护栏扭曲的刺耳声响,大巴车第111次飞出了桥面。
失重感再次袭来。
在这生死的最后一刻,无双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座位上,甚至还有闲心把刚涂好的口红抿匀。
她看着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解释自己没病的虎丸,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哲理的嘲讽:
“呵,星光你看。”
无双指着虎丸,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刚才还说心脏疼得要死,一听说要去河里游泳,立马就活蹦乱跳了。”
“这就是男人。满嘴谎言的大猪蹄子。”
“噗通!”
冰冷的河水再次灌入。
虎丸在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看着大乔满脸“终于把污染源冻住了”的安详表情,看着无双满脸“我就知道你在演”的鄙视表情。
两行热泪混合着河水流下。
“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