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出来！不要吃我……呜呜呜……”
一个细若游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沙发角落里传出来。
“谁在吃你啊！老大让我把你接回来，是给你脸面！快出来，不然老子……”虎丸刚想发作，一抬头看见雅典娜她们进来了，立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咧嘴一笑：
“哟，嫂子们回来啦？怎么一个个脸色跟刚吃了苍蝇似的？那个搞事的疯婆子解决了吗？”
雅典娜没有理会虎丸的调侃，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沙发角落。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里瑟瑟发抖。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纤细得过分。他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白色连帽卫衣，衣摆长长地垂下，遮住了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腿。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小鹿般的眼睛。
“这是谁？”雅典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哦，这小子啊？”虎丸大大咧咧地指了指少年，“老大说那个丧尸村里有个‘变量’，让我趁你们打架的时候去把他捞出来。这小子是个异能者，天生自带光属性，居然没被病毒感染，就是胆子太小了，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
虎丸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叫星光。啧，娘们唧唧的名字。”
克里斯！
雅典娜的心猛地一颤。原来……他并不是完全没管吗？他早就发现了幸存者？
就在这时，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虎丸那令他恐惧的身躯，落在了雅典娜身上。
那一瞬间，少年原本黯淡恐惧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雅……雅典娜小姐？”
星光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天使降临。他顾不上对虎丸的恐惧，跌跌撞撞地从沙发后面爬了出来，因为腿软还差点摔了一跤。
“真的是雅典娜小姐！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每一场演唱会我都看过录像……我……我特别喜欢那首《心灵的阳光》……”
星光那张精致却苍白的小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偶像的衣角，却又因为自卑而停在半空，指尖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闪烁着纯净的柔光。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您救了我吗？我就知道，雅典娜小姐是光，是绝对的正义……”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样可爱又真诚的粉丝，还是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孩子，雅典娜一定会温柔地抱住他，给他最温暖的安慰。
但是现在，青黛那句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他需要你的力量……你是神尊最完美的傀儡……你的善良是最好的遮羞布……”
看着眼前这个眼底闪烁着崇拜光芒的少年，雅典娜感觉不到一丝欣慰，只觉得一阵反胃。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那种把她当成救世主、当成绝对光明的眼神。
克里斯救了这个孩子，却把他扔在这里，是不是也在算计？算计这个孩子的异能？还是算计这个孩子对她的崇拜，好让他成为流光殿里又一颗新的棋子？
“让开。”
雅典娜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星光的手僵在半空，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茫然地看着偶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知所措地缩了缩脖子。
“雅……雅典娜小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叫你让开。”
雅典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的风刮得星光那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
“我现在没心情玩什么偶像粉丝的游戏。”
星光呆立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他低下头，把自己重新缩回那件宽大的卫衣里，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甚至比刚才面对丧尸时还要绝望。
雅典娜没有回头。她径直走到大殿尽头，那里，克里斯正单手支颐，安静地坐在神座之上。
他早就知道她们回来了，也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雅典娜站在台阶下，仰起头，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咆哮，而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质问：
“派虎丸去救个有异能的孩子，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你还有点人性？还是为了给他洗脑，让他以后也能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杀人、去卖命？”
克里斯微微挑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姐姐，你累了。你的判断力被情绪干扰了。”
“别叫我姐姐！”
雅典娜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青黛说得对……我们都只是你的工具。这个孩子是，我也是。克里斯，告诉我实话……五龙盟的和平，到底是用多少无辜者的血换来的？”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虎丸挠了挠头，看看缩在角落哭鼻子的星光，又看看剑拔弩张的老大和嫂子，一脸懵逼：“这……这都哪跟哪啊？青黛那个疯婆子跟你们说什么了？”
无双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克里斯：“呆子，这次……那个疯婆子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扎心了。你最好给个解释，不然……队伍真的要散了。”
克里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解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蓝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神性绿光。
“既然你们想要真相。”
克里斯抬起手，整个神尊殿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就给你们看看，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肮脏手段’，这个宇宙……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