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气吗？不，他在笑。”
“等等……他的眼神为什么是散的？他的瞳孔……没有倒影。”
一个恐怖的猜想瞬间击穿了雅典娜的心理防线。
魔幻眼……那是神尊力量的源泉。神力枯竭，如果是普通人只是变弱，但对于力量集中在眼睛的克里斯来说……代价是光明。
“他看不见我了？我的小克……瞎了？”
就在这时，克里斯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伸出手去摸索桌上的茶壶。
那个动作，让雅典娜几乎当场崩溃。
克里斯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摸了个空。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而是极其自然地把手往下压了压，指尖触碰到了桌布，然后顺着桌布的纹理，一点点摸索到了茶壶的把手。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
（雅典娜内心独白）：
“别动……求求你，别动了……”
“别让我看到那个曾经只手遮天的神尊，现在连个茶壶都要摸索半天。”
“别逼我哭出来……克里斯，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雅典娜藏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她必须用这种剧痛来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过去扶他！如果现在露出破绽，斋祀会立刻杀了他这个‘没有威胁的废物’！
克里斯终于摸到了茶壶，他并没有察觉到雅典娜心理的惊涛骇浪，依旧开心地给她倒茶。
“这里虽然是 S，但厨师手艺不错。喝杯茶吧，姐姐。”
但他看不见杯子的确切位置。
茶水倒得很慢，有些许洒在了杯壁外面。
看着那颤颤巍巍的水流，看着克里斯那双空洞却充满笑意的眼睛。
雅典娜的理智线彻底断了。
她无法忍受这种画面——无法忍受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弟，用这种残缺的姿态来讨好自己。
与其看他笨拙地倒茶，不如彻底打碎这一切！
啪！
雅典娜猛地挥手，狠狠打翻了那杯茶。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她无法面对现实的应激反应。
茶水烫到了克里斯的手，他本能地缩手。
那一刻，雅典娜看到的不是“神尊被羞辱”，而是**“瞎眼的弟弟被自己烫伤”**。
她必须立刻转身，必须立刻说出那些恶毒的话。
因为只要再多看那一秒，她就会忍不住冲过去跪在他面前，吻他受伤的手，哭着求他原谅。
所以，她才会在走的时候，背对着众人，流下那两行绝望的泪水。
滴——！滴——！滴——！
角落里的生命维持舱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无双。虽然她在昏迷，但她感应到了主人受到了伤害，心率瞬间飙升到危险值，修复液中泛起剧烈的气泡，仿佛她在里面无声地尖叫、挣扎。
“神尊！”
高尼茨瞬间瞬移到克里斯身前，周身风暴骤起，死死盯着雅典娜。
暴风子心疼地拿出急救喷雾，跪在地上给克里斯处理烫伤。
“雅典娜！你疯了吗？！”小乔气得浑身发抖，“你以前最疼他的！你怎么能……”
雅典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众人，声音尖锐而刻薄：
“我说过了，收起你们那套过家家的把戏！我现在只喝斋祀大人赐予的‘冥泉水’。这种凡人的劣质饮料，只会让我恶心。”
“伊格尼斯，签字吧。只要你们不踏入龙渊星半步，不试图救那两只废物（悟空和大乔），我们可以暂时相安无事。”
伊格尼斯看着这份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条约，又看了看克里斯红肿的手。
“克里斯，我们不需要受这种气。S 的火力全开，未必怕了他们。”
“不，签吧。”
克里斯忍着手上的剧痛，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柔和。他甚至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按住了想要发飙的高尼茨。
“姐姐是特使，我们要给特使面子。”
条约签订。雅典娜一刻也不敢多留，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是在逃离瘟疫。
就在她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克里斯的声音幽幽响起：
“姐姐。”
“不管是黑色的衣服，还是紫色的衣服，只要是你穿的，一定都很好看。”
“还有……帮我带句话给悟空，让他少骂两句，留着力气……等我回家。”
雅典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背对着众人，肩膀在这一瞬间垮塌了下来。
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滑过她冰冷的面颊。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狠狠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然后大步冲进了黑暗的气闸通道。
大门关闭。
无双舱内的警报声终于慢慢平息，但数据面板显示，她的精神波动依然处于极度悲伤的状态。
“太过分了！”暴风子一边给克里斯包扎，一边掉眼泪，“雅典娜姐姐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真的投靠了那个怪物……”
“不。”
克里斯轻轻抚摸着刚刚被烫伤的地方，语气无比笃定。
“她没变。”
高尼茨皱眉：“神尊，属下不明白。她刚才的杀气是真的，这烫伤也是真的。”
克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脸和眼睛，轻声说道：
“刚才那杯茶，她打翻的时候，用精神力做了一层极其微小的屏障，护住了我的脸和眼睛。”
“虽然水溅到了手上，但最脆弱的地方，她护得滴水不漏。”
“而且……”
克里斯转过头，空洞的蓝眼睛“看”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生命维持舱：
“无双之所以会那么激动，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雅典娜的杀意，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雅典娜心里的哭声。”
“她们是曾经最好的姐妹啊……无双能听见的。”
全场死寂。
伊格尼斯看着这个双目失明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
“原来……她在演戏。为了让我们不去送死，她选择一个人在那边背负所有的骂名。”
克里斯叹了口气，让暴风子推着轮椅，来到了无双的舱门前。
他把贴着纱布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伊格尼斯先生。”
“嗯？”
“如果我现在开始配合你的实验，重启‘大蛇’的力量……需要多久？”
伊格尼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只要你配合，很快。但是过程会很痛苦，比烫伤痛一万倍。”
克里斯笑了，笑得温柔而残忍：
“没关系。”
“如果不快点拿回力量，无双会醒不过来；如果不快点回去，雅典娜姐姐在那边……哪怕是演戏，也会演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