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三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终于，大乔睁开了眼睛。原本狂暴的念力波动像退潮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领口的油渍（虽然心里在尖叫），然后看向已经吓得发抖的虎丸。
嘴角，极其艰难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笑容：
“……没事。”
大乔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只是……一点油而已。虎丸殿主，不必在意。”
哗——
就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
虎丸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差点把自己呛死，他瘫软在椅子上，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吓……吓死我了……多谢大乔姐不杀之恩……”
“哎哟我去！”孙悟空把手里的可乐一口气干了，一脚踩在椅子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猴样，“大乔妹子，你这修养见长啊！俺老孙刚才都准备掏金箍棒挡刀了！”
“哼。”克里斯轻笑一声，身上的神性光辉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少年，他拿起一块鸡翅直接上手啃，“既然大乔都没意见，那就不装了。无双，我要喝可乐，加冰。”
“好嘞主人。”
雅典娜也终于卸下了那副僵硬的假笑，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却轻松了不少：“看来大乔副殿主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药嘛。星光，帮我把那个虾剥了。”
高尼茨收回了风盾，看了一眼大乔，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破天荒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干净的青菜放在大乔的盘子里：
“大乔阁下，吃点素的，降火。”
大乔看着盘子里的青菜，又看了看周围瞬间变得吵闹、混乱、毫无餐桌礼仪但却充满了“活人气”的众人。
她依然觉得那滴油渍很恶心，依然觉得虎丸是个蠢货，依然觉得孙悟空没素质。
但是……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口气，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下去。
“大家都吃啊！别客气！”小乔高兴得差点跳到桌子上，她趁机给了大乔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真棒！”
大乔僵硬着身体，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新的餐具。
虎丸这只大老虎的脑回路显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他觉得这是信号，是绿灯，是“我们是铁哥们”的认证。
“嗝——！”
虎丸喷着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到大乔身后，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那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大乔那件几十万的高定西装肩膀上！
那个原本完美的直角肩，瞬间多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泛着油光的五指印。
“哈哈哈哈！”虎丸的大嗓门震得大乔耳膜嗡嗡响，“我就说嘛！大乔姐那是……那是啥来着？哦对，人美心善！以前那些破事儿，把你也关厕所……咳咳，我是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谁敢欺负你，我虎丸第一个咬死他！”
那一瞬间，大乔手中的红酒杯柄出现了裂纹。
她侧过头，看着肩膀上那个油手印，额角的青筋像小蛇一样狂舞。杀气，再次在她的眼中凝聚。
“姐！！姐姐！！！”
小乔眼疾手快，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大乔的手臂上，死死按住大乔那只正准备抬起来释放念力风暴的手。她在桌子底下用脚疯狂踢大乔的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忍住！忍住啊！他是神兽，他是傻子，不跟他计较！深呼吸！想想我！想想如果现在翻脸，之前那个油点子就白忍了啊！”
大乔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在心里已经把虎丸杀了不仅一百遍，甚至已经在思考把虎皮剥下来做成地毯放在哪个房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核爆倒计时的读秒阶段——
“那个……大乔阿姨……”
“大乔……前辈……”
两个怯生生的声音，像两股清泉，突然插入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乔愣了一下，强行压下杀意，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暴风子双手捧着一杯果汁，那双遗传自高尼茨的淡蓝色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和一丝丝崇拜（虽然可能是对大乔敢于直面虎丸的崇拜）：
“那个，大乔阿姨，我也想敬您一杯。虽然……虽然您做的饭真的很厉害（毒），但我知道您是为了大家好。以后……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教您做点简单的吗？”
而在暴风子身后，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星光，也鼓起勇气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因为紧张，手指骨节有些发白。他不敢直视大乔的眼睛（毕竟有心里阴影），但还是努力大声说道：
“大乔前辈！谢、谢谢您当初……虽然是因为省钱，但……如果没有五龙盟，我也不会遇到雅典娜小姐。所以……我也敬您！”
大乔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
一个是差点被她毒死的暴风子，一个是因她决策失误而死过一次的星光。
他们没有指责，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丝……接纳。
那一刻，肩膀上那个油乎乎的手印，似乎变得没那么烫人了；虎丸那个破锣嗓子，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
大乔感觉到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发条，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原谅”的感觉吗？
原来，忍下一时的恶心，换来的这声“阿姨”和“前辈”，听起来……还不错。
大乔深吸一口气，这次不是为了压抑怒火，而是为了平复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流。
她轻轻推开了还要继续给她做“心肺复苏”的小乔，举起手中已经裂开的酒杯，对着暴风子和星光，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虽然微小但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这杯酒，我喝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她也没看虎丸，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淡淡地说了一句：
“虎丸，把你的爪子拿开。再放一秒，我就按小时收费了，一分钟一万。”
“好嘞好嘞！”虎丸虽然醉了，但野兽的直觉让他感觉到这次是真的安全了，赶紧缩回手，傻乐着，“嘿嘿，只要不打人，谈钱伤感情嘛！”
小乔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她看着姐姐那个虽然沾了油污，却显得不再那么孤单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