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深吸一口气，眼神投向了远处还亮着灯光、依然完好无损的第四殿·执法殿。
那里，住着五龙盟最讲规矩、最有洁癖、也是刚才在饭桌上唯一没有直接骂她（虽然也没好话）的高尼茨。
地点：第四殿·执法殿·正门
深夜的寒风卷着废墟的尘埃，拍打在克里斯的睡衣上。他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然后按响了门铃。
“叮咚。”
仅仅过了三秒，大门无声滑开。
并没有狂风呼啸，只有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高尼茨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丝绸睡袍，站在门厅正中。他甚至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圣经》。
看到门口这群“灰头土脸”的最高领导层，高尼茨的眉毛微微挑起，但动作依然标准。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语气平静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冷幽默：
“晚上好，神尊阁下。虽然现在的时尚界推崇‘废土风’，但您这一身……似乎过于‘写实’了些。是神尊殿的空调坏了，让您不得不去拆迁现场体验生活吗？”
克里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也没摆什么神尊的架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高，你就别挖苦我了。今晚是个……意外。你就当我是来你这儿搞‘基层调研’的吧。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虎丸快冻成冰棍了。”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停留在那个即使满身灰尘依然昂着头的大乔身上。他的眼神冷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淡漠的礼貌：
“既然是神尊的‘调研’，属下自然欢迎。不过……”
高尼茨优雅地抬起手，掌心微风流转：
“属下的洁癖您是知道的。为了不让这些来自废墟的‘纪念品’污染了执法殿的空气，请允许属下冒犯，为各位进行一次……深度清洁。”
“息吹之岚·微风洗礼。”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飓风，而是无数道极其精细、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高速气流。它们温柔地掠过克里斯、小乔和无双的身体，瞬间剥离了所有的灰尘与异味，甚至连褶皱都抚平了。
至于虎丸……那风稍微“热情”了一点，像是把他扔进滚筒洗衣机转了两圈，甩干了他身上的油腻。
“请进。”
高尼茨侧身让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迎接参加晚宴的贵宾，而不是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
十分钟后，众人坐在了宽敞明亮的真皮沙发上。南枝端上了温热的红茶和精致的点心，暴风子乖巧地给每个人递上了热毛巾。
克里斯捧着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还得是你啊老高，这茶泡得有水平。”
高尼茨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并没有喝茶。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神尊过奖了。”
高尼茨放下平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就在刚才的三十分钟内，五龙盟的资产负债表发生了有趣的变化。第一殿、第二殿、第三殿，这三座造价昂贵、象征着组织核心力量的建筑，在物理层面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克里斯，精准地锁定了正端着茶杯、假装看风景的大乔。
“大乔副殿主。”
高尼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我记得上周的例会上，您因为我多申请了五百块的‘清洁剂采购费’，而在会议上足足批评了我十分钟，痛斥我不懂‘开源节流’。”
大乔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高尼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容：
“那么，这位精打细算的大管家，能否请您解释一下，今晚这几百万亿的战损，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战略目标而牺牲的呢？是因为外星舰队入侵？还是因为古神复苏？”
大乔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强撑着气场：“……是因为一滴油。”
“哦，一滴油。”高尼茨点了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合理的解释，然后语气骤然转冷，“为了清洗一滴油，您烧掉了五龙盟半个世纪的积蓄。不得不说，您的洁癖比我要‘昂贵’得多。”
全场死寂。
虎丸把头埋进了靠垫里，小乔不敢呼吸，克里斯低头数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假装自己不存在。
高尼茨没有给大乔留面子，他再次拿起平板，调出一张赤红色的报表，推到大乔面前：
“现在，问题来了。这笔天文数字的损失，以及未来半年甚至更久的重建费用，您打算怎么赔？”
“如果您指望用‘扣工资’这种过家家的方式，哪怕扣到神尊退位，恐怕也填不上这个窟窿的万分之一。”
面对高尼茨的步步紧逼，大乔看着那张红得刺眼的报表，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贯彻到底吧。
她抬起头，迎上高尼茨的目光，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副殿主模样：
“你说得对，高尼茨。钱是没法直接变出来的。所以，我启动了战时特别紧缩法案》。”
大乔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资产重组。在三殿重建完成前，第四殿将作为五龙盟的唯一据点。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要住在这里。这将节省巨额的水电、安保和维护费用。”
高尼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忍住了，依然保持着微笑：“……继续。”
大乔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资源变现。虎丸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收入充公。雅典娜增加巡演场次，星光负责卖周边。神尊……”她看了一眼克里斯，“神尊负责用魔幻眼去买彩票，或者去古玩市场捡漏。”
克里斯猛地抬头：“喂！我是神尊！你让我去买彩票？！”
大乔无视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看向高尼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弥补损失，我决定削减所有非必要开支。包括但不限于……第四殿的高级清洁费、进口红茶采购费、以及所有奢侈品维护费。”
大乔微微一笑，反将一军：
“高尼茨阁下，既然我们要共度时艰，我相信以您的觉悟，一定不介意喝几十块一斤的茶叶吧？毕竟，我们要‘开源节流’嘛。”
咔嚓。
这一次，高尼茨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裂了。
他看着大乔，那个微笑依然优雅，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气。
大乔看着高尼茨，毫不退让，眼神里写着“要么接受，要么大家一起破产”。
良久。
高尼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向克里斯，语气依然恭敬，但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神尊，属下有一个请求。”
克里斯赶紧点头：“你说，你说。”
高尼茨：“请允许属下向大乔副殿主发起决斗。我想……如果不打死她，我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
克里斯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架子蛮大的么，大乔副殿主。”
他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在大乔面前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什么可笑的幻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在我面前发号施令的，是哪位新上任的盟主大人呢。”
大乔脸色一僵：“高尼茨，我是为了公费……”
“闭嘴。”
高尼茨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一股无形的风压直接把大乔压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高尼茨俯下身，脸凑近大乔，眼镜片上闪过寒光：
“大乔，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第一，是你发疯拆了三座殿，造成了几百万亿的损失，是你欠五龙盟的，不是我欠你的。”
“第二，现在是你带着一群难民，赖在我的第四殿，睡我的客房，喝我的红茶。这里是执法殿，不是你的礼乐殿，更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高尼茨直起身，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在这个屋子里，除了神尊阁下的命令，我谁都不听。至于你？”
他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好、只会搞破坏的疯女人，有什么资格来削减我的生活用度？”
“想让我喝几十块的茶叶？”高尼茨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风流在指尖盘旋，“如果你再敢提这种可笑的要求，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去喝西北风——那个免费，而且管够。”
大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但身体被风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反驳。她看向克里斯求助。
克里斯正缩在沙发角落里，听到高尼茨的话，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块高级曲奇，含糊不清地补刀：
“别看我。老高说得对。大乔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嘛。老高的红茶我也爱喝，你给断了，我也很难办啊。”
大乔：“……”
高尼茨收回了威压，重新坐回自己的单人沙发，拿起那杯依然温热的高级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嗯……大吉岭夏摘，这才是生活。”
他放下茶杯，看都不看大乔一眼，淡淡地说道：
“所以，刚才的提案驳回。第四殿的一切维持原样。至于那几百亿的亏空……”
高尼茨露出了资本家般的微笑：
“既然大乔副殿主精力这么旺盛，那就请您身兼数职吧。从明天开始，第四殿的清洁工、园丁、以及神尊大人的私人保姆，都由您一人承担。省下的这笔人工费，就当是您的赎罪了。”
“有异议吗？‘盟主’大人？”
最后那四个字，高尼茨特意加重了读音，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大乔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抓着衣角。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没有异议。”大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高尼茨满意地点点头，“南枝，给大乔副殿主准备一套清洁工具。记得，要最专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