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一声清喝,言出法随,整个空间的流动都为之一滞。他袖袍一挥,金光如网,瞬间罩住所有石魅。那些虚幻的妖物在金光中发出凄厉尖啸,身形渐渐消散。
白浅却注意到,一只体型较小的石魅竟挣脱了金光束缚,悄无声息地绕到墨渊背后,利爪直取他后心!
而墨渊正全神贯注于解救陷入幻境的弟子,对此毫无察觉!
来不及思考!
白浅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她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撞向墨渊!
“噗——”
利爪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墨渊霍然转身,看到的便是少女软软倒下的身影。她的左肩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迅速染红了素白的弟子服。而那只石魅,已被他回身一剑斩灭。
“司音!”
他接住她下坠的身体,一向平稳的声音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师父……你没事……就好……”
剧痛袭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墨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
白浅觉得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许久。
肩上的疼痛火辣辣地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墨渊抱着她,不停地往她体内输送神力,他的手指冰凉,眼神却是滚烫的。
“为什么……”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肩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好,清凉的药力正在化解疼痛。
墨渊坐在不远处,篝火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见她醒来,他递过一杯水。
“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师父。”她撑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墨渊起身走近,在她身边坐下。他的靠近让白浅瞬间绷紧了身体。
“噬魂鱼,石魅弱点,还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似乎总能预知危险。”
该来的终究来了。白浅垂下眼帘,心跳如鼓。所有的借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弟子……”
“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眼眸深邃如宇宙,其中流转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星光。在那样的目光下,她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我……”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我不能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带着绝望的倔强。
墨渊沉默了。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与执拗,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想起她弹《桃花谣》时倾注的深情,想起她扑向他时的决绝。
许久,他轻叹一声。
“我不问了。”
四个字,如赦令般让白浅愣在当场。
他不再追问,只是伸手,掌心覆在她受伤的肩头。温和的神力缓缓渡入,比之前更加精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闭眼,凝神。”
白浅依言闭目。随着神力流转,她仿佛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顺着两人连接的灵力,悄然潜入她的心海。那不是粗暴的探查,而是一种温和的共情,如同月光无声地洒落。
她猛地睁眼,对上墨渊了然的目光。
他知道了!他用了某种方法,感受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然而,他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怜惜。
“睡吧。”他收回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有我在。”
这一夜,白浅在墨渊的守护下沉沉睡去,没有再做噩梦。
而墨渊,则在篝火旁静坐了一夜。通过方才的共情,他虽未窥见具体记忆,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她那跨越万年的悔恨、刻骨的爱恋与誓死的守护之心。
司音,白浅……原来你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封数万年的心,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洞外,秘境的血月高悬。而在秘境最深处的阴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语:
“找到你了……时空的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