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试图主动靠近,不再流露出任何超出弟子本分的关切。他提问,她便答;他指导,她便练。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藏在低垂的眼睫和恭敬的姿态之后。
只是,无人知晓,在每个深夜,她房间的灯火总是最后熄灭。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几乎是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潜力,修炼、研读典籍、练习剑法阵法。肩上的伤还未完全愈合,过度运转灵力时会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她却毫不在意。
她记得他的话——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未知变数。
她不要永远做那个需要被他护在身后、最终却可能连累他的累赘。既然他选择了疏离,那她就努力成长,成长到有朝一日,能够与他并肩,甚至……有能力去守护他。
这份决心,成了支撑她度过这段冰冷时日唯一的信念。
数日后,白浅肩伤初愈,主动接取了看护后山“静心莲池”的任务。这任务枯燥,需每日以自身温和灵力滋养池中灵莲,耗时良久,且灵力消耗不小,寻常弟子都不太愿意接手。
长衫有些不解:“司音师妹,你伤势刚好,何必接此耗时费力的任务?不如选个轻松些的。”
白浅只是浅浅一笑:“静心莲池关系护山大阵灵力流转,至关重要。弟子觉得此地清静,正好可以边完成任务,边稳固修为。”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静心莲池位于昆仑虚灵力节点之一,在此修炼,虽辛苦,却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偏僻,无人打扰,她可以尽情练习那些从前世带来的、暂时还不能显露人前的术法。
墨渊在听闻此事后,正在批阅典籍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对禀报的叠风淡淡道:“由她去吧。”
他自然知道她的心思。那静心莲池的灵力属性,确实适合她现阶段巩固修为。她在努力,在挣扎,在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这很好。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心疼。
这日黄昏,白浅刚结束一轮修炼,正坐在莲池边调息。夕阳的余晖为池水镀上一层暖金,映照着亭亭玉立的灵莲,静谧美好。
忽然,她察觉到池底一处隐蔽的阵法符文似乎有些异常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她神识因重生之故比常人敏锐,绝难发现。她俯身仔细探查,发现那是一处极古老的聚灵阵的辅助阵眼,因年代久远,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导致灵力在此处有轻微的逸散。
若放任不管,虽短期内无大碍,但长此以往,可能会影响整个莲池乃至护山阵法的稳定性。
修复这阵眼并不在她今日的任务范围内,且需要颇为精妙的阵法造诣和精纯的灵力控制。她犹豫了片刻,想到此事关乎昆仑虚根本,最终还是决定出手。
她凝神静气,指尖凝聚起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池底,开始修补那道细微的裂痕。这过程极为耗费心神,她必须全神贯注,控制好每一分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适得其反。
就在她即将完成修复的最后关头,许是之前伤势未愈,又许是心神消耗过大,她体内灵力忽然一滞,指尖控制的灵力丝线险些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浩瀚而温和的神力,如同无声的春雨,悄然降临,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灵力,并引导着她,完美地完成了最后一步的修复。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那神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白浅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吹拂莲叶的沙沙声。
但她知道,是他。
只有他的神力,会是这般感觉——冰冷的外表下,是足以包容一切的深沉与温暖。
他一直在看着她。哪怕表面上疏离,他依旧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守护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悄然伸出援手。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伤心,而是一种酸涩的、充满力量的暖流,涌遍了全身。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莲池,对着昆仑山缥缈的暮色,深深地行了一礼。
师父,您的守护,弟子收到了。
您的疏离,弟子明白了。
请您看着,弟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待弟子足够强大之日,便是站在您身边,与您共同面对风雨之时。
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白浅直起身,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比以往更加坚定的光芒。她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静心莲池。
而在远处,紫霄殿的最高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隐没在渐浓的夜色中。
疏离,是为了更久的相伴。
无声的誓言,已然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