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门户的另一端,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荒芜与混乱。
甫一踏出,夜华与白浅便被卷入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没有狂风呼啸,没有能量乱流,周遭的一切——星辰、星云、乃至远处一掠而过的彗星尾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重影”与“拖拽”状态。光线在这里变得黏稠,时间感彻底错乱。前一瞬,看到一颗星辰爆炸的余晖;下一瞬,那爆炸的奇点竟又收缩还原;再一瞬,爆炸的火焰又向前推进了几寸……仿佛无数个不同时间点的画面被强行剪辑、叠加在了一起,令人头晕目眩,神识都难以稳固。
更奇特的是空间。他们明明向前飞行,有时却感觉自己似乎在后退;明明向左转向,参照物的位置却显示他们向右偏移了一截。距离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远近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时光回廊的边缘……”白浅强忍着神识层面的不适,握紧了玉清昆仑扇。扇面传来的清凉感让她略微好受些。她尝试以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离体后,如同进入了无数面扭曲的镜子,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甚至自相矛盾。
夜华亦是面色凝重。他尝试运转仙力,发现神力在此地的消耗速度远高于正常空间,且运转轨迹会受到无形之力的干扰,变得晦涩难行。眉心处的魂印,在这混乱的时间力场中,竟也显得异常“安静”,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压制了活性,但夜华心知,这只是表象,反而更需要警惕。
“巨人族长老所言不虚,此地时间法则混乱,空间结构脆弱。”夜华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回廊入口,按照星图指引的方向,向深处探寻。此地不宜久留,待得久了,恐怕连自身的时间感都会被扰乱,迷失在此。”
两人依仗着巨人族赐予的“定星符”和自身强大的修为与意志,强行在这片时空乱流中稳定心神,辨认方向。定星符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通往“时光回廊”真正入口的大致方位——那是前方一片时空扭曲最为剧烈、光影交织成一团混沌迷雾的区域。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越靠近那片混沌迷雾,时间的错乱感就越发强烈。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有远古的咆哮,有未来的低语,有婴儿的啼哭,有老者的叹息……仿佛无数时间片段的声音在此地交汇。眼前更是幻象丛生,时而看到幼年的自己在青丘玩耍,时而看到年迈的彼此相携归隐,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些完全陌生、却感觉异常真实的碎片画面。
“固守本心,勿被幻象所惑!”夜华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清心镇魂的秘力,震散了白浅眼前一些过于扰人的幻象。他自身也受到幻象冲击,但他道心坚定,又有源初之气护持神魂,尚能支撑。
白浅深吸一口气,九尾天狐血脉中关于“勘破虚妄”的天赋本能被激发,双眸泛起淡淡的银辉,眼前的幻象顿时清晰、淡化了许多,虽未完全消失,却已不足以动摇她的心神。
终于,两人来到了那片混沌迷雾的边缘。这里仿佛是时空的窗口,无数光影如同流水般从迷雾中涌出,又倒卷回去,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强烈时间波动的幽暗洞口——那便是“时光回廊”的入口!
站在洞口前,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们的神魂都拖入那无尽的时光洪流之中。同时,一股苍茫、古老、带着岁月无情流逝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夜华不再犹豫,与白浅手挽手,同时纵身,投入那幽暗的洞口!
天旋地转,光影飞逝。这一次的传送感,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并非空间上的跨越,更像是……沿着一条扭曲的、贯穿了不同时间维度的“管道”在滑行。无数光影片段如同走马灯般从身旁飞速掠过,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只留下一片斑斓的色彩与模糊的意念残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双脚终于再次踏上了“实地”。
眼前景象,却让夜华和白浅都愣住了。
他们并非身处什么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而是……站在一条极其古朴、悠长的石头走廊之中。
走廊两侧是斑驳的石壁,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隐约能看出描绘着日月星辰的变迁、生灵的诞生与毁灭。穹顶很高,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石头,提供着仅能视物的昏暗光线。地面是由巨大的、切割并不规整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里长着一些散发着时间尘埃气息的苔藓类植物。
走廊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隐没在前方的黑暗之中。向后看,同样是无尽的昏暗,来时的入口早已消失不见。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股陈腐、沧桑的味道。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里……就是时光回廊的内部?”白浅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起轻微的回音。
“看来是的。”夜华环顾四周,神色警惕,“此地时间法则的混乱感似乎内敛了,但更加深沉诡异。小心,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包括墙壁和地面。”
他尝试以神识向前探查,却发现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只能延伸出去数丈远,再远便被无形的力量阻隔、扭曲,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极其模糊。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石头走廊。
“有些不对劲。”夜华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以我们的脚程,此刻至少应前行了数里。但这走廊……仿佛无穷无尽。”
白浅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看向石壁上的壁画,起初并未在意,但此刻仔细看去,心头却是一跳。那些模糊的壁画,虽然内容难以辨认,但其整体风格和几处隐约可辨的细节……竟与他们刚进入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是幻术?还是空间循环?”白浅猜测。
“更像是……时间循环。”夜华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最终落在自己刚刚踩过的一块青石板上。那石板边缘,有一小块形状独特的、深绿色的苔藓。“这块苔藓,我记得。一刻钟前,我们经过这里时,它就长在这里,形状位置,分毫不差。”
时间循环!他们看似在前行,实则时间在某个节点不断重复,导致他们始终在同一段走廊里打转!
“必须打破这个循环。”夜华沉声道。他尝试运转仙力,一掌拍向旁边的石壁,想试探一下这里的结构。
然而,掌力触及石壁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壁并未碎裂,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将夜华的手掌,乃至半个身子,都猛地向石壁内“拖”去!同时,石壁上的古老壁画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的人影、星辰图案如同活物般涌动,散发出混乱的时间波动,冲击着夜华的心神!
“夜华!”白浅大惊,立刻伸手去拉他,却感觉自己的手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时间泥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夜华低吼一声,体内源初之气与仙力同时爆发,强行稳住身形,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臂从石壁中拔出。那石壁的“吞噬”力量极强,且带着强烈的时光侵蚀感,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涂抹”进那段古老的历史中去。
就在他即将完全脱身之际,石壁深处,一点微弱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晶体光芒,猛地一闪!
那光芒极其熟悉——正是星渊之核碎片的气息!
碎片竟藏在这诡异的石壁之中?!
夜华心中一动,但此刻不是细究之时。他全力挣脱,终于将手臂抽回。石壁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夜华手臂的衣袖上,却多了一层细密的、仿佛被岁月加速风化了的灰白色痕迹,触手即碎。
“好险!”白浅心有余悸地检查他的手臂,确认只是衣物受损,皮肉无恙,才松了口气。
“碎片就在这附近,很可能与这些石壁,或者这时间循环有关。”夜华看着恢复平静的石壁,目光深邃,“硬闯不行,必须找到这循环的规律或者……节点。”
两人不再盲目前行,而是在这段“循环”的走廊里仔细探查起来。他们观察壁画的变化(虽然极其细微),感受空气中时间波动的强弱起伏,甚至尝试以不同的速度、步调行走。
渐渐地,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每当他们走到走廊中段,一块刻有模糊新月图案的石板附近时,空气中的时间波动会达到一个微弱的峰值,而前方不远处的景象,会出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重影”和“回溯”。
“关键点可能在那里。”夜华指着那块新月石板。
他们再次走到石板前。这一次,夜华没有直接触碰石板,而是示意白浅准备好。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精纯的源初之气,混合着自身对时间法则的一丝感悟(来自之前在时空乱流边缘的体会),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注入那新月图案之中。
起初并无反应。但随着源初之气的持续注入,那模糊的新月图案,竟渐渐亮起了微弱的、带着时间流沙般质感的白光!同时,整条走廊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两侧石壁上的壁画光影流转加速,仿佛无数时光片段在快速播放!
就在新月图案完全亮起的刹那,夜华低喝:“就是现在!向前冲!”
两人身随念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前方那出现重影和回溯感的位置,猛冲过去!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依旧是石头走廊,但周围的壁画内容明显不同了,更加古老、抽象,描绘着天地未分时的混沌景象。空气中那股凝滞的时间感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单纯是循环,而是充满了一种……“加速”与“迟滞”交替的怪异节奏。
他们成功突破了第一层时间循环!
然而,还未等他们松口气,前方走廊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仿佛无数细碎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低沉而混乱的、仿佛无数人梦呓般的呢喃。
“有东西来了。”夜华将白浅护在身后,凝神戒备。
片刻之后,从拐角处,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群……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无数时间碎片中残留的“意念”或“影像”的聚合体。形态扭曲不定,时而像步履蹒跚的老人,时而像追逐嬉戏的孩童,时而又化作面目模糊的士兵、农夫、帝王……它们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时间错乱气息,动作忽快忽慢,甚至偶尔会“卡顿”在原地,或者突然倒退回几步之前。
这些“时光残影”似乎对夜华和白浅这两个“异类”的存在感到“困惑”和“排斥”,发出更加混乱嘈杂的呢喃声,缓缓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他们围拢过来。
“不要被它们触碰!”夜华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残影本身并无太大攻击力,但它们身上携带的时间乱流异常强烈,一旦被触及,很可能瞬间被拉入某个混乱的时间片段,或者加速自身的时光流逝!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罡射出,并非攻击残影本体,而是斩向它们前方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剑气中蕴含的秩序与斩断之意,暂时阻隔了那些混乱的时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