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呈菱形的暗金色令牌,半掩在碎片之下。
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符号——三道交错的弧线,中央一点星光。
白浅脚步一顿。
这符号……她在昆仑墟的某部极古老的典籍中见过残页。那是“界碑巡守”的标记,传说中执掌此令者,可在特定界域节点间短距穿梭。
若能得此令,或许……能更快离开阴阳裂隙,返回昆仑?
她犹豫了。
碑文明令“勿触未愈之伤”,这令牌显然属于“镇物”的一部分,动之,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下方归墟之痕已彻底爆发,原路返回绝无可能。这甬道尽头的石门是单向的(她刚才试过,无法反向推开),前方只有这石室。若无出路,便是死地。
令牌,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赌,还是不赌?
白浅凝视令牌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祭坛。
她先对着祭坛再次行礼,低声道:“晚辈白浅,为救至亲,冒昧借路。若得生还,必寻他法,修复此间镇封。”
说罢,她小心翼翼拨开碎片,拾起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令牌离开碎片堆的瞬间——
“咔……咔咔……”
祭坛底座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个石室开始震动!穹顶的星图晶石接连炸裂熄灭!地面玉石龟裂,裂缝中涌出熟悉的灰黑色气息——归墟侵蚀,竟已渗透至此!
碑文最后一行原本模糊的字迹,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最后的警告:
“镇物离位,封绝将启——九息之内,此地湮灭!”
九息!
白浅脸色剧变,转身冲向石门!
刚冲出石门,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崩塌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从门内喷涌而出,将她狠狠推向前方的黑暗通道!
她借力前冲,不顾伤势,拼命狂奔!
三息!甬道开始坍塌,玉石穹顶砸落!
五息!脚下地面碎裂,下方是无底深渊!
七息!前方出现亮光——甬道尽头!
九息——
她纵身一跃,扑向那团光亮!
“轰隆!!!”
身后整个甬道彻底湮灭,化为纯粹的毁灭乱流。
白浅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旋转、抛送……
眼前光影流转,时空颠倒。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她摔进一片冰凉的水中。
不是光湖那狂暴的七彩浆液,而是清澈、微凉、带着淡淡灵气的山泉水。
白浅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出几口呛入的水,茫然四顾。
眼前,是一片幽静的山谷。
月华如水,倾泻在苍翠的林木与嶙峋的山石上。远处有瀑布轰鸣,近处溪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灵气,与阴阳裂隙中那种混乱狂暴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是……外界?
她爬上岸边,瘫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熟悉的星辰排列,熟悉的月轮方位……是仙界,真的是仙界!
她竟然从阴阳裂隙最深处,直接回到了仙界某处!
怀中的九窍蕴灵瓶依旧安稳。玄狐玉珏传来微弱的暖意,仿佛在确认安全。而那枚暗金色令牌,静静躺在手心,表面三道弧线与中央星光的符号,在月华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令牌一侧,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浮现:
“昆仑以西三万里,潜龙渊。”
潜龙渊……她知道此地。乃是仙界一处有名的险地,深渊之下有上古龙族遗留的秘境,常年被迷雾与天然阵法笼罩,等闲难以进入。
她竟被直接传送到了这里。
是从阴阳裂隙的某个薄弱点冲出,还是这令牌本身具有定位传送之能?
白浅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她活着出来了,圣泉到手,夜华有救了。
强撑的意志终于松懈,剧痛、疲惫、重伤,以及过度催动圣泉本源的反噬,同时爆发。
她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月华无声照耀着山谷。
溪流旁,重伤的白狐静静伏卧,怀中紧抱着温润的玉瓶,手中握着暗金的令牌。
远处山林中,传来隐约的兽吼。
而更高远的夜空深处,某颗原本黯淡的星辰,忽然微微亮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仿佛某个沉睡了太久的存在,于梦境中,轻轻动了一下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