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告知他。”
“嗯。”狐帝沉吟,“夜华太子身份特殊,既是天族储君,又与你……关系匪浅。此事由他暗中留意天族内部动向,或比我们更为便宜。但需提醒他,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女儿明白。”
“至于青丘,”狐帝目光扫向殿外苍茫山色,语气斩钉截铁,“立刻启动‘九尾天狐守护大阵’第二重,所有对外通道加强盘查,非核心子弟,近期一律不得离境。同时,以最高密级,联络西海、北海、南荒等与我青丘交好、且同样肩负镇守天地缝隙之责的古老势力,暗中通传此事,提请戒备。至于天庭那边……”他顿了顿,“老夫会亲自以秘法联络几位可信的老友,旁敲侧击,探听风声。正式禀报,需待掌握更多确凿证据,否则极易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
白浅点头,父亲的处理老辣周全,眼下确实只能如此。
“还有凝魂幽昙花,”狐帝看向女儿,目光复杂,“墨渊上神提醒得对,对方既知夜华太子中咒,又知晓解药需此花,极有可能在幽冥隙设伏。但此花又不能不寻……这样,让你四哥白真,带上我的信物和‘幻影狐符’,秘密前往幽冥隙附近探查,确认有无埋伏,并尽量锁定幽昙花可能开放的具体时空节点。他精于隐匿与遁术,且修为已至仙君顶峰,寻常埋伏奈何他不得。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我们再想他法。”
“让四哥去?”白浅有些担心,“四哥他……”
“真儿看似跳脱,实则心细机敏,修为亦足堪重任。”狐帝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回去照看夜华太子,稳住他的伤势。若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白浅知道父亲心意已决,且安排确实更为稳妥,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走出梧心殿,阳光刺目,白浅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师尊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的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暗流。厉雷真君,归墟禁忌,天庭渗透,寂灭之源……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天空,白云悠悠,依旧是一派祥和仙家景象。但谁能想到,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四海八荒生死存亡的阴谋,已然图穷匕见?
必须尽快找到凝魂幽昙花,治好夜华。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应对变局的底气。白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转身,朝着居所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拖得细长,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与此同时,青丘往生林深处,一处被重重禁制守护的隐秘洞府内。
夜华并未如白浅叮嘱的那般静卧休养。他盘膝坐在玉榻之上,双目紧闭,眉心那枚暗金印记微微发光,周身气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缓缓流转。他在尝试调动那融合了圣泉生机的新生之力,主动去接触、试探右臂中那阴蚀雷咒的根源。
灰气在仙力的刺激下,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带着侵蚀与阴冷,试图反扑。夜华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愈发苍白,但他没有停止。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咒力的特性,了解它如何与归墟秽力结合,了解施咒者的法力痕迹……这或许,能成为揭开厉雷真君,乃至其背后那“禁忌意志”面纱的一丝线索。
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夹杂着神魂被阴火灼烧的恍惚与恶心。夜华咬紧牙关,心神沉入丹田那团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新生之力核心,引导着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如同小心翼翼的探针,触及咒力最深处的某个阴毒符文……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狂暴雷霆、无尽怨毒、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宇宙终极虚无的冰冷死寂的意念碎片,顺着那缕新生之力的连接,反向冲击而来!
夜华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他暗金色的眼眸却在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
“原来如此……这咒力中,竟真有一丝‘寂灭’真意……虽微不可察,却本质极高。厉雷……你究竟,从归墟深处,带出了什么东西?”
他缓缓散去探查的仙力,任由咒力重新蛰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动脏腑,带来针扎般的疼痛。但比起肉身的痛楚,心中那逐渐清晰的阴谋轮廓,更让他感到冰寒。
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找到幽昙花。必须……阻止他们。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强行试探,而是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汲取天地灵气与白浅留在室内的、那丝带着玄狐玉珏温养气息的仙力余韵,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同时以新生之力层层加固对右臂咒力的封锁。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紧迫,又如此缓慢。
青丘之外,四海八荒的广袤天地间,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北极雷府,深藏在九重天罡雷云深处的“万雷寂灭殿”内。
一身紫黑色雷纹帝袍、面容阴鸷、双目开阖间隐有毁灭雷光闪烁的厉雷真君,高踞于雷霆王座之上。下方,数名气息强悍、同样身着雷将服饰,但眉宇间却缠绕着若有似无灰气的身影恭敬垂首。
“青丘那边,失败了?”厉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大殿中回荡,激起细微的雷霆噼啪声。
一名为首的雷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禀真君,那夜华太子实力超出预估,竟能强行吞噬逆转部分‘阴蚀雷咒’之力反击,重创了‘影雷’。加之青丘狐族抵抗顽强,仪式未能打断,阴珏……似乎暂时稳住了。”
“废物!”厉雷真君冷哼一声,整个大殿的雷光都为之一暗,恐怖的威压让下方几人气血翻腾,几乎跪倒,“本座耗费心血炼制的‘阴蚀雷咒’,竟连一个受伤的太子都拿不下?还折了‘影雷’?”
“真君息怒!”另一名雷将连忙道,“虽未竟全功,但也令夜华太子身中咒毒,短期内战力大损。且此次袭击,已成功牵制青丘注意,使其无暇他顾。归墟海眼那边,‘那位’的苏醒进程,并未受到实质影响。”
听到“那位”,厉雷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色,怒意稍敛。他沉默片刻,冷声道:“罢了。青丘不过是癣疥之疾,待‘那位’彻底苏醒,执掌寂灭权柄,弹指可灭。倒是墨渊和折颜那两个老家伙,竟然真的摸到了海眼外围,还毁了一处重要的‘引雷桩’……虽被困住,终究是个变数。”
“真君,是否需要加派人手,进入归墟,将他们……”一名雷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厉雷真君断然否决,“归墟深处时空乱流加剧,非持有‘那位’赐予的‘寂灭符印’者,深入必死。且动静过大,容易引起天庭警觉。他们既被困在‘两仪微尘阵’残骸,一时半刻出不来。当务之急,是加快‘共契仪式’最后阶段的准备,确保‘那位’能顺利承接‘寂灭之源’的灌注。”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算计:“另外,放出消息,就说‘凝魂幽昙花’近期可能在‘忘川幽冥隙’现世。青丘那丫头为了救夜华,必会派人去寻。在那里布下‘九幽噬魂阵’,若能擒杀青丘重要人物,自是最好;若不能,也能进一步搅乱视线,拖延时间。”
“真君妙计!”众雷将齐声奉承。
“还有,”厉雷真君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天庭内部,那几个老顽固最近似乎有所察觉,小动作不断。给他们在下界的徒子徒孙,找点‘麻烦’。另外,严密监控四海八荒各处古阵节点的动向,尤其是西海古龙渊、南荒不死火山、北冥玄冰眼这几处,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厉雷真君挥挥手,众雷将躬身退下。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他一人高坐王座,周身紫黑雷光与丝丝灰气缭绕。他望向殿顶虚无之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天界,看到了那归墟深处搏动的暗红光芒,低声自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寂灭重临,万物归虚……伟大的主宰,您忠实的仆人,必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而在更加遥远、规则都显得模糊扭曲的归墟海眼最深处,那片蠕动膨胀的阴影,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核心处那暗红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意义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没入无尽的混沌黑暗之中。
阴影之中,隐约传出一声满足的、却又充满无尽饥饿的叹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正在缓缓睁开它毁灭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