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归来时,已是次日深夜。他没有惊动太多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梧心殿后的密室中。狐帝白止、狐后、白浅,以及被白浅搀扶着、勉强支撑前来的夜华,都已在此等候。
密室内壁镶嵌着隔绝神识探查的月华石,仅有中央一方玉台散发着柔和清辉。白真卸去伪装,露出一张略带风尘却眼神清亮的俊颜,他先将一枚记录着幽冥隙详细见闻与坐标的玉简恭敬呈给狐帝,随后便开始口述补充。
“……泥沼陷阱确是‘九幽噬魂阵’无疑,且至少混杂了五名仙君层次的杀手隐匿其中,训练有素,极擅合击。那株假幽昙,徒具其形,内蕴阴毒,触碰必遭反噬。”白真语速平缓,将所见陷阱细节一一道来,包括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埋伏者大致方位与气息特点。
“真正的幽昙花,生长在幽冥隙更深处一处奇地。”他指尖泛起灵光,在玉台上空勾勒出那片暗紫色土地、星辉泉眼、天然阵势以及外围隐约窥伺的本土凶物意念,“天然阵势浑然天成,与地脉、时空、幽昙自身灵性紧密结合,强行破阵恐引发难以预料的法则反噬。外围凶物气息晦涩,至少有三道,实力皆不下于仙君巅峰,甚至可能更强,因忌惮阵势而未敢靠近。幽昙花开放,约在十个时辰之后。”
他顿了顿,看向夜华和白浅:“归途我尝试以秘法反向感应,发现泥沼陷阱区域与真正幽昙花生长地之间,存在数条相对稳定的‘潜流通道’,乃幽冥隙混乱时空下自然形成的、隐蔽的捷径。若运用得当,或可快速往来。但也需警惕,这些通道同样可能被埋伏者利用或监控。”
夜华听完,若有所思,苍白的面容上那双暗金色眸子却越发深邃。他看向白真勾勒出的天然阵势图纹,片刻后,缓缓道:“四哥可曾细察,那天然阵势的能量核心,除地脉与时空特性外,是否与那口星辉泉眼,以及幽昙花本身散发的凝魂安神之气,有更深层的共鸣?”
白真一怔,凝神回忆,随即肯定道:“确有!那阵势运转隐晦,但细细感应,其守护之力流转的韵律,与泉眼喷涌星辉的节奏、幽昙花苞绽放时散发的幽香波动,隐隐相合,仿佛一体同源。”
“这便是关键。”夜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天然阵势守护奇珍,往往并非单纯的防御或攻击,更多是‘筛选’与‘考验’。其阵眼很可能并非固定一处,而是与奇珍本身及其伴生灵物(那口泉眼)的生机韵律共鸣。若我们能模拟或引导这种韵律,或许能‘偏过’阵势,获得短暂的安全通行权限,而非暴力破解。”
狐帝白止捻须沉吟:“模拟奇珍韵律……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与对目标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浅浅的玄狐玉珏有温养净化之能,或可尝试模拟幽昙花的凝魂安神之气。至于那星辉泉眼的韵律……”他看向白真。
白真立刻道:“我记录下了泉眼喷涌的完整波动周期,可用‘留影溯光术’重现。”
“如此,或有一试的可能。”狐后接过话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但即便能安全进入阵势范围,采摘时机亦须精准。幽昙花开仅一瞬,花开刹那灵韵最盛,但也是其与阵势共鸣最紧密、可能触发最强守护之时。采摘者须在花开瞬间,以特殊手法摘取,并以秘法立刻封存,否则灵韵流逝,效用大减,甚至可能引发阵势反扑。”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在阵势内自由行动、精准把握花开时机、并擅长采摘封存的能手。”白浅接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真身上,“四哥熟悉环境,遁术超群,且心思机敏,当为采摘不二人选。”
白真肃然点头:“义不容辞。”
“但四哥一人之力,难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所有变数。”夜华摇头,“泥沼处的埋伏者不会坐视。即便我们能设法引开或牵制他们,幽冥隙本土的凶物也可能被化开异象彻底惊醒,冲击阵势。我们需要一支配合默契的精干小队,分工明确。”
狐帝颔首,目光如电,迅速做出部署:“既如此,便以真儿为核心,组建一支五人小队。真儿负责潜入、采摘。另需一人精通阵法,负责在外围协助稳定通道、监控天然阵势变化,并在必要时提供破阵支援——便让执掌‘周天星斗盘’的七长老随行。”
“需一名强攻手,负责应对突发战斗,尤其是可能出现的本土凶物或突破牵制而来的埋伏者。凤九那丫头前日闭关有所领悟,已至仙君中期,且得你娘亲真传,桃花煞攻防一体,可担此任。”狐后补充。
“还需一名擅隐匿、侦查、布置陷阱与反制的辅助,负责清理路径、预警、并在外围制造混乱,牵制泥沼埋伏者。狐影卫统领‘青冥’最是合适。”狐帝继续点将。
“最后,”夜华看向白浅,“浅浅需以玄狐玉珏之力,尽可能模拟幽昙花气息,并随时准备通过玉珏与阳珏的微弱联系,为身处幽冥隙的队友提供远程支援与净化,尤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归墟秽力侵袭。”
白浅用力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那么,牵制泥沼埋伏者的任务,便由老夫亲自安排。”狐帝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喜欢埋伏,那便送他们一份‘大礼’。幽冥隙不是有喜欢吞噬能量的‘噬空幽魂’和受刺激便会爆发的‘时空蜃气’吗?设法引一些过去,够他们喝一壶了。即便不能全歼,也要让他们短时间内无力他顾。”
计划框架初定,众人又就细节反复推敲、完善。如何利用“潜流通道”快速机动,如何精确模拟幽昙与泉眼光韵,采摘的具体手法与封存器皿,遭遇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预案,信号传递与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都被仔细考量,力求周全。
夜华虽因伤无法参与行动,但他凭借对归墟秽力与雷咒特性的理解,提出了几处关键建议:比如在模拟幽昙气息时,需特别注意避开与“阴蚀雷咒”中某些阴毒符文可能产生共鸣的频率;又比如提醒小队成员,若遭遇埋伏者,需警惕对方可能动用蕴含归墟寂灭真意的特殊法器或合击之术。
商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东方微露鱼肚白。最终方案确定,代号“摘星”。
“各自准备,三个时辰后,于‘潜渊阁’集合,通过秘密传送阵直接抵达幽冥隙外围预设坐标。”狐帝最后下令,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行动,关乎夜华太子安危,亦关乎我青丘应对后续大变之底气。许胜,不许败!”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穆。
白浅搀扶着夜华回到居所。夜华消耗不小,脸色更显苍白,靠坐在榻上微微喘息。白浅为他渡入一些温养仙力,又喂他服下丹药,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放心,我无碍。倒是你,”夜华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模拟幽昙气息,引导玄狐玉珏远程支援,皆极耗心神。你莫要逞强,一切以自身为重。”
“我有分寸。”白浅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左肩,低声道,“你也要快些好起来。等拿到幽昙花,解了咒毒,我们一起面对后面的风浪。”
夜华揽住她消瘦的肩,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静谧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相偎的身影上,短暂而珍贵。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青丘深处,戒备森严的“潜渊阁”地下密室。一座以虚空晶石为核心构建的小型定向传送阵已然充能完毕,散发着幽蓝色的空间波动。
白真、七长老(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白须老者)、凤九(一身利落的淡粉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勃)、狐影卫统领青冥(身形瘦削,气息几乎完全内敛,如同影子)四人已全副武装,立于阵中。他们身上皆佩戴着特制的、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幽冥隙混乱法则侵蚀与归墟秽气污染的护符,并携带着此行所需的各种法器、丹药、阵盘。
密室另一端,白浅盘膝坐于一个辅助阵眼内,双手托着玄狐玉珏,闭目凝神,调整状态。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与玉珏幽蓝光芒交融,一种宁静安神的波动缓缓扩散。
狐帝与狐后亲自到场送行。狐帝将一枚刻有九尾天狐印记、蕴含着其一击之力的玉符交给白真:“此符可作最后底牌。万事小心。”
“孩儿(属下)明白!”四人躬身领命。
“启动传送!”狐帝沉声道。
七长老迅速打出数道法诀,嵌入阵眼。幽蓝光芒大盛,将四人身影吞没。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阵中已空无一人。
几乎在传送完成的同一时间,狐帝眼中厉色一闪,对身旁一位侍立的黑衣老者道:“‘礼’,可以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