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敛气息,垂首道:“天君谬赞了。下官只是平日里喜好翻阅杂学古籍,对些偏门理论略有涉猎,方才所言,多是拾人牙慧,胡乱揣测,当不得真。至于这力量……不过是下官修炼的一门粗浅养生功法,有些凝神静气之效罢了。”
“放屁!”多宝天君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夜华的手腕(夜华强忍着没有挣脱),一股磅礴却不带恶意、反而充满探究欲的神识就要强行探查过来,“养生功法?哪个养生功法能有这种鬼韵律?快让老夫看看!”
夜华心中叫苦,知道再这样下去,伪装非被看穿不可!他正欲想办法脱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通往四层的楼梯口,两道身着雷府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正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这边!
是“影煞司”的人!他们竟然也在这里?是例行巡查,还是……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电光石火之间,夜华脑中念头急转。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多宝天君快速道:“天君!此地非谈话之所!有人窥视!若天君真对此碎片与下官所言之力感兴趣,可否移步详谈?下官……或有些特别的‘想法’,愿与天君探讨,或许……能助天君解开此物之谜!”
多宝天君一愣,顺着夜华的目光也瞥见了那两名黑袍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又是雷府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烦死个人!”
他虽痴迷研究,不通俗务,但也并非傻子,知道雷府近年来势力膨胀,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眼前这个“小吏”身上显然藏着秘密,且这秘密似乎与雷府有所牵连(他感觉到了夜华对那两名黑袍人的警惕)。
好奇心与对雷府的厌恶,瞬间压过了其他。多宝天君松开夜华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大咧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子,你跟我来!去老夫的‘藏宝洞’!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他也不管夜华同不同意,更无视了周围仙官惊愕的目光,一把抄起那个装有星核碎片的水晶展柜(连同轩”后方一条仅供内部人员通行的隐秘通道走去。
那两名黑袍人见状,眼神微动,似乎想跟上来,但多宝天君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带着几分混乱癫狂意味的恐怖威压稍稍泄露了一丝!
两名黑袍人脸色顿时一白,身形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多宝天君虽看似邋遢疯癫,但毕竟是上古时期便已成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牌天君,真要发起怒来,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夜华心中稍定,任由多宝天君拉着,迅速消失在那条隐秘通道之中。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多宝天君推开木门,里面并非房间,而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朦胧星辉的传送法阵。
“进去!”多宝天君将夜华推进法阵,自己也抱着星核碎片挤了进来。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万珍楼中彻底消失。
下一刻,夜华感觉脚踏实地,出现在一个极其……混乱而奇特的巨大洞窟之中。
这里便是多宝天君的“藏宝洞”。
洞窟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奇异矿石与星骸,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光怪陆离。地面、墙壁、甚至半空中,都堆满了、挂满了、悬浮着各种各样的“宝物”——有完整的法器,也有残破的零件;有光华璀璨的宝石,也有锈迹斑斑的金属块;有散发着清香的灵草,也有装着诡异液体的瓶瓶罐罐;更有许多夜华根本叫不出名字、甚至看不出材质的古怪东西。一切都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仿佛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却又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与各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多宝天君随手将星核碎片放在一张堆满了杂物、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石桌上,然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夜华,脸上的疯癫与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的、仿佛能洞悉一切本质的探究光芒。
“好了,小子,这里绝对安全,除了老夫,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多宝天君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你究竟是谁?你身上那种奇怪的力量韵律,还有你对这星核碎片的见解……绝不是一个普通低级仙吏能有的!你是不是……跟‘那东西’有关?”他的手指,隐晦地指了指东南方向,意指归墟。
夜华知道,到了这一步,再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失去这位关键人物的信任与帮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散去“幻影天狐蜕”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容,同时稍稍释放出一丝属于太子的、混合着龙威与本源的独特气息。
“晚辈夜华,拜见多宝天君。”夜华拱手,郑重一礼。
多宝天君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显然吃了一惊:“太……太子殿下?竟然是你!难怪……难怪!”他上下打量着夜华,眼中精光闪烁,“难怪能躲过影煞司的耳目,难怪能有如此见识!嘿,厉雷那小子最近上蹿下跳,原来是在跟你较劲!有意思,有意思!”
他似乎对朝堂争斗并不太在意,反而对夜华本身更加好奇:“别说那些虚的!快跟老夫说说,你身上那力量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对这星核碎片的看法,细细道来!老夫总觉得,你刚才说的‘模拟其境’,有点意思!”
夜华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换取信任与合作。他隐去了“契痕”的具体来源与“万寂归源之主”的名讳,只说自己因缘际会,接触过一些上古封印与归墟之力的信息,自身力量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异,对“秩序”、“契约”、“终结”、“转化”等概念有了特殊的感悟。同时,他将自己对星核碎片“毁灭与残存并存”状态的判断,以及需要相应属性力量去“共鸣引导”的思路,更加详细地阐述了一遍,并尝试引动烙印中的那丝“银光”,配合新生之力,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散发着奇异韵律的、淡金与灰白交织的光晕。
多宝天君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围着那团光晕转来转去,啧啧称奇,眼中充满了研究者的狂热。
“妙啊!妙啊!果然是‘生’与‘灭’的调和,‘秩’与‘乱’的平衡!虽然还很微弱稚嫩,但方向绝对没错!”多宝天君激动得手舞足蹈,“小子……不,太子殿下,你简直是上天送给老夫解开这星核之谜的钥匙!来来来,我们试试!就用你这力量,配合老夫的‘万化星衍盘’,看看能不能引动这碎片内部的星辉!”
他不由分说,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布满了星辰刻痕、看起来同样古老破旧的青铜罗盘,又取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辅助材料,开始在星核碎片周围布设一个临时的小型阵法。
夜华见他如此投入,知道机会来了。他一边配合多宝天君,小心翼翼地尝试以自身力量去“共鸣”星核碎片,一边貌似无意地感叹道:“天君此处真是包罗万象,令人叹为观止。只是,此地虽安全,却似乎……缺少了些能在极端混乱或特殊环境中,完美隐匿形迹、模拟环境气息的宝贝?晚辈近来研究一些古籍,对上古时期那些能在‘陨星海’这类险地来去自如的隐匿奇术,颇为向往,可惜无缘得见实物……”
多宝天君正全神贯注地调整阵法,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道:“‘陨星海’?那破地方有啥好研究的?混乱星屑加空间乱流,无聊得紧!隐匿宝物?老夫这里倒是有一件压箱底的玩意儿,叫‘虚空蜃衣’,据说是用太古蜃龙褪下的皮,结合了某种失传的空间幻术炼制而成,穿上之后,不仅能隐匿形迹、模拟周遭绝大多数环境气息,还能短时间在虚空与现实之间制造幻影断层,等闲大罗都难以看破!就是……有点小毛病。”
夜华心中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是何毛病?”
“这东西对使用者的神识强度与能量控制要求极高,且每使用一次,都需要以精纯的、最好是带有‘空间’或‘幻灭’属性的力量温养至少七日才能再次使用,否则效果大减,甚至可能破损。”多宝天君撇撇嘴,“麻烦得很,老夫试过一次就扔一边了。怎么,殿下感兴趣?”
“确有些兴趣。”夜华诚恳道,“晚辈最近研究一些空间阵法,正需此类宝物参考。不知天君可否割爱?或者……借晚辈一观?晚辈愿以其他宝物交换,或者……帮天君解决这星核碎片之谜作为酬谢?”
多宝天君眼珠一转,看了看夜华,又看了看桌上的星核碎片和正在运转的阵法(在夜华力量的共鸣下,碎片内部的星辉确实比之前活跃了一丝),忽然嘿嘿一笑:“帮你研究阵法是假,想拿去‘陨星海’搞事是真吧?嘿嘿,老夫虽然不怎么管外面那些破事,但厉雷那小子最近的动静,老夫也略有耳闻。殿下是想去他老巢看看?”
夜华心中一紧,知道瞒不过这老狐狸,坦然点头:“不敢隐瞒天君,确有此意。厉雷所谋甚大,危及四海八荒,晚辈不得不行险一搏。”
多宝天君沉默了片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色道:“厉雷那小子,心术不正,且身上有股让老夫很不舒服的阴秽味道。殿下想对付他,老夫不拦着。那‘虚空蜃衣’可以借给你,甚至……老夫可以帮你再改装一下,加入一些能更好模拟‘陨星海’星屑乱流与雷府特有雷元波动的小玩意儿。但是——”
他盯着夜华,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得先帮老夫把这星核碎片的核心秘密搞清楚!第二,你得答应老夫,不管你在‘陨星海’看到什么、做了什么,回来之后,必须把‘虚空蜃衣’完好无损地还给老夫!第三……若是可能,给厉雷那小子添点堵的时候,顺便帮老夫看看,他有没有在‘陨星海’藏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跟星辰或空间有关的宝贝?有的话,给老夫‘顺’点回来研究研究!”
夜华闻言,心中大喜,郑重行礼:“天君大恩,夜华铭记!若有所获,定为天君取来!”
“好!成交!”多宝天君一拍大腿,重新恢复了那副兴致勃勃的研究狂模样,“来来来,我们先搞定这星核!然后老夫就给你改衣服!时间紧迫,厉雷那‘雷霆净世祭典’没几天了吧?嘿嘿,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
有了明确的目标与多宝天君这位怪才的帮助,夜华心中稍定。他知道,潜入“陨星海”探查中枢的准备工作,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就在他与多宝天君开始全力破解星核碎片之谜时,他右臂的烙印,再次传来了更加急促、更加痛苦的悸动!归墟海眼那边,墨渊与折颜的处境,似乎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