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后山桃林的“三光聚灵阵”日夜不息。
墨渊守在阵边已整整七日。他盘膝而坐，左手虚按在白狐额间，以自身剑气温养她破损的本源；右手则不断结印，引导阵中汇聚的日月星三光，缓缓融入她体内那枚“存在印记”。
印记悬浮在白狐心口上方三寸处，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晕，表面那些断裂之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每愈合一丝，白狐的呼吸便平稳一分，毛色也光亮一分。
折颜每日来三次，换药、调阵、诊脉。多宝天君也常来，捧着一堆古籍与罗盘，念念有词地研究那枚已失效的星核碎片，说要从里面找出“存在与虚无转化”的规律。
夜华则在外主持大局。归墟消失后，天地法则失衡的后续影响开始显现——东海潮汐紊乱，西荒沙漠无端生绿洲，南荒古林一夜开花，北荒雪原则有冰川崩塌。各地都有小规模异象，虽未造成大灾，却也让四海八荒人心惶惶。
天庭牵头，联合各方势力，组成“巡天司”，由夜华任主事，调派人手巡查四方，稳定秩序。那些在归墟之战中受过恩惠的上古各族老祖，也都派了族人协助。
这一日，墨渊正闭目调息，忽觉掌心微动。
他睁开眼，只见阵中的白狐，眼睫轻轻颤了颤。
“浅浅？”墨渊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白狐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起初有些茫然，聚焦了片刻，才落在墨渊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墨渊连忙撤去掌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搂在怀中。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生机已在复苏，那枚存在印记的愈合速度也在加快。
白狐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很疲惫。
“睡吧，我在这儿。”墨渊轻抚她的背脊。
白狐又看了他一眼，才安心合眼，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折颜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轻手轻脚上前，探查后松了口气：“灵识已复，性命无虞。只是本源亏损太大，要恢复人形，至少还需三月。”
墨渊点头：“能活着，就好。”
多宝天君也凑过来，盯着白狐看了半晌，忽然道：“老夫有个想法——既然她的‘存在印记’已找回，不如试试以‘虚返实’之法，加速印记与肉身的融合。”
“何为‘虚返实’？”墨渊问。
“就是以实体之物，承载‘存在印记’，再反向注入肉身。”多宝天君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老夫用‘虚空星尘’炼制的‘凝神露’，能稳固神魂，贯通虚实。若以此露为媒介，或许能缩短恢复时间。”
折颜接过玉瓶，闻了闻，沉吟道：“理论可行，但风险不小。虚空星尘性极寒，白浅如今本源虚弱，恐承受不住。”
“可以稀释，再以三光调和。”多宝天君显然早有准备，“老夫算了三遍，有七成把握。”
墨渊看着怀中安睡的白狐，沉默片刻：“等她自己恢复，要多久？”
“完全恢复人形，至少三月；恢复修为，恐需三年。”折颜实话实说。
“用‘虚返实’之法呢？”
“若成功，一月内可化人形，一年内修为有望复原。”多宝天君顿了顿，“若失败……印记可能再次受损，恢复时间延长数倍。”
墨渊低头，看着白狐沉睡的面容。他知道她虽不说，但定不愿一直以原形示人，更不愿因伤拖累太久。
“浅浅若醒着，会选冒险一试。”他轻声道，“那便试吧。”
折颜叹了口气，不再劝阻。他与多宝天君开始准备——稀释凝神露，调整三光聚灵阵的阵纹，又在阵眼处增加了几味温养心脉的灵药。
一切就绪时，已是黄昏。
墨渊将白狐轻轻放回阵心，在她耳边低语：“浅浅，我们要为你加速恢复。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你忍着些。”
白狐似乎听懂了，轻轻“呜”了一声。
多宝天君启动阵法，稀释后的凝神露化作淡蓝色的雾气，缓缓笼罩白狐周身。白狐身体微颤，似乎感觉到了寒意。
墨渊守在阵边，以自身剑气护住她心脉，同时引导三光之力，中和凝神露的寒性。
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
起初还算平稳，白狐只是偶尔轻颤。但到了后半程，当凝神露开始渗透入她体内，与存在印记接触时，异变突生！
那枚青色的存在印记骤然光芒大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白浅身为九尾天狐、青丘女君的本命道纹，此刻被凝神露激发，开始自行修复、重组！
白狐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低鸣。墨渊连忙加强剑气护持，却骇然发现，她的身体正在虚实之间快速转换——时而凝实如常，时而虚幻如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不好！印记与肉身共鸣太强，要失控了！”多宝天君急道。
折颜也变了脸色，双手结印，加大三光之力的输入。但那存在印记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疯狂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连三光聚灵阵都开始不稳！
就在危急关头，墨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虚空刻画了一个复杂的剑符。那剑符不是攻敌之用，而是——献祭之印！
“以我之血，承尔之痛；以我之魂，稳尔之形。”
剑符成型，化作一道血光，没入白狐心口。刹那间，白狐身上虚实转换的波动骤减，痛苦的低鸣也渐渐平息。
而墨渊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墨渊！你疯了！”折颜惊怒，“那是你的本命精血与神魂印记！你伤势未愈，怎能如此损耗！”
多宝天君也跺脚：“胡来！胡来！”
墨渊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白狐身上。
他用自己的“存在”，暂时替代了白狐印记中不稳定的部分，为她承受了融合过程中最凶险的反噬。
代价是，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加重，修为甚至跌落了半个小境界。
但白狐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
存在印记的光芒渐渐内敛，那些金色道纹也完美融入印记本体。印记缓缓下沉，最终彻底没入白狐心口，消失不见。
白狐的身体不再虚幻，呼吸平稳绵长，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
多宝天君仔细探查后，长出一口气：“成了！印记完美融合！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日，她就能恢复人形！”
折颜却狠狠瞪了墨渊一眼：“你呢？你感觉自己还能撑几天？”
墨渊勉强笑了笑：“无妨，调养些时日就好。”
“调养？”折颜气极反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从现在起，你也给我躺下养伤！夜华那边我去说，天塌下来你也别管！”
墨渊还想说什么，却被折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多宝天君也难得正经道：“墨渊小子，这次你得听折颜的。你要是倒了，白浅丫头醒来见不到你，还不把老夫的胡子揪光？”
墨渊看了看阵中安稳沉睡的白狐，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桃林中又多了一个“病号”。
墨渊被折颜强行按在阵边另一侧的玉榻上，每日灌药、针灸、推宫过穴。多宝天君则搬来了更多古籍和奇物，说是要研究出一种既能疗伤又不损根基的法子。
夜华得知后，急匆匆赶来，见墨渊虽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
“师尊，巡天司已步入正轨，各地异象皆有应对之法，您安心养伤。”夜华禀报道，“只是……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的异常。”
“说。”墨渊靠在榻上，面色平静。
夜华取出一枚玉简，展开一幅灵力地图。地图上，四海八荒各处标记着数十个红点。
“这些地方，都出现了‘法则裂隙’。”夜华指着红点，“裂隙不大，小的只有针尖粗细，大的也不过巴掌宽。但通过裂隙，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墨渊眼神一凝：“另一个世界？”
“是。”夜华神色凝重，“比如东海一处裂隙，对面是一片赤红如火的海，海水沸腾，有从未见过的异兽游弋。北荒一处裂隙，对面是永恒的极夜，风雪中矗立着冰晶宫殿。这些景象，与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却都真实存在。”
多宝天君凑过来看，眼睛发亮：“难道是……平行位面？归墟消失，导致位面屏障弱化，不同世界开始重叠？”
“有可能。”墨渊沉吟，“归墟本是天地‘终结’面的具现，它的消失，让诸天万界的平衡被打破。这些裂隙，或许只是开始。”
他看向夜华：“传令巡天司，严密监控所有裂隙，但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尝试穿越。同时，联络各族，搜集关于‘诸天万界’的古籍记载。”
夜华领命而去。
多宝天君搓着手，跃跃欲试：“平行位面啊……老夫早就想研究研究了！那些裂隙，或许能成为探索其他世界的窗口！”
“也可能成为异界入侵的通道。”墨渊泼了盆冷水，“在未弄清对面底细前，谨慎为上。”
多宝天君讪讪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至少让老夫去最近的裂隙瞅一眼……”
折颜没好气道：“你先把你那一堆破烂研究明白再说！虚空星尘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除呢！”
三人正说着，阵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墨渊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白狐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光晕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肢拉长，躯干舒展，狐耳回缩，九尾渐渐隐去……
在众人注视下，白狐化作了人形。
依旧是那一袭素雅的白衣，依旧是那副倾城的容颜。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弱，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
墨渊起身走到阵边，小心地将她抱起，放回自己刚才躺的玉榻上。
白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