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处理得很及时,在把自己折腾得脱水之后。”曦辉暖暖瞥了她一眼。
“总之,食物和水要规划着用。”
“如果真遇到意外,记得用我给你的那个紧急通讯水晶,最起码我可以用梦境维度为媒介快速赶过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碧琪的家人就在西小马国,如果没钱或者没物资的话,你可以去他们的采石场那里打工。”
“不了不了……碧琪的家人……我就不麻烦他们了……哈哈哈……”特丽克西一脸汗颜的拒绝道。
开玩笑!碧琪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已经恐怖成那样了,那她的家人还得了?!
特丽克西听着这一连串的嘱咐,起初还试图反驳几句,但随着曦辉暖暖越说越细、越说越远——从天气说到地理。
甚至开始推测她可能遇到的植物种类和应对方法,她渐渐放弃了抵抗。
她只是站着,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亮紫色的眼眸看着身旁这匹钴蓝色的独角兽。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条建议都具体得像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她未来旅途的每一个岔路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心了,这简直是一份详尽的、量身定制的生存指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特丽克西心头。
有点想笑,因为曦辉暖暖此刻的样子实在像极了那些在幼儿园门口拉着孩子的手千叮万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打包塞进小书包里的妈妈们。
有点无奈,因为她已经不是需要事无巨细被指导的幼驹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就像无论她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回头时总会看到一道目光,一个港湾。
“……还有,晚上扎营的时候,最好把房车停在背风又开阔的地方,既避免被落石或倒树砸到,又能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快速撤离。”
“生火堆的余烬要彻底熄灭,西境夏季干燥,一点火星都可能引起山火。”
“如果听到奇怪的、像是歌声又像是低语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别好奇,立刻离开,那可能是古代魔法残留的幻听现象,接触久了会影响神志……”
“师父。”特丽克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曦辉暖暖停下来,看向她。
特丽丽克西转过身,正对着他。她的表情很认真,但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谁?”
“像谁?”
“像我妈。”
曦辉暖暖:“……”
特丽克西看着他那张瞬间空白了一秒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亮的,在清晨静谧的空气里荡开,惊起了不远处灌木丛里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蓝冠山雀。
“真的,特别像。”特丽克西一边笑一边说,蹄子在空中比划着。
“我小时候每次出门,哪怕是只是去坎特洛特城里的魔法学院上学,我妈也是这样,站在家门口。”
“从‘记得穿外套’说到‘别跟陌生马走太近’,从‘午饭好好吃’说到‘放学直接回家’。”
“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个监控水晶,每分钟都看看我在干什么。”
她笑够了,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柔和下来:“不过……挺好的。”
曦辉暖暖回过神,看着徒弟脸上那抹真实的、毫无表演痕迹的笑容,心中那点被调侃的无奈也化开了。
他摇摇头,也笑了:“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抬起一只前蹄,魔法微光在蹄尖凝聚,然后像变魔术般,虽然比起特丽克西的华丽风格,他这个手法朴素得多,凭空抽出了一张长方形的、印刷精美的卡片。
卡片的主体是深蓝色的夜空背景,上面用烫金的艺术字体写着“万马奔腾庆典”,下方是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表演节目的预览图。
卡片的边缘装饰着繁复的银色花纹,在晨光下闪烁着雅致的光泽。
“这是……”特丽克西接过卡片,眼睛微微睁大。
“下个月,坎特洛特。”曦辉暖暖简单地说。
“皇家主办的庆典,原本是一个氛围不错的庆典,但时间久了变了味。”
“塞拉斯蒂亚觉得太无聊,也不反对我把整个小马谷的大家给拉进来,况且露娜公主也回来了,她想让庆典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你到坎特洛特的路程肯定还会待一些时日,正好可以大展身手。”曦辉暖暖继续说,声音放缓了些。
“不管你走到哪里,在做什么,记得回来。”
“我会在坎特洛特等你,小马谷的大家都会来,大家一起去看庆典,听说今年有来自云中城的特技飞行表演,还有马哈顿的百老汇剧团带来的新剧目。”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逐渐明亮的天光,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让我看看,我们伟大的魔术师特丽克西,在新的旅途里又找到了哪些有趣的把戏,经历了哪些值得吹嘘,或者偷偷藏起来当黑历史的故事。”
特丽克西握紧了那张票。
卡片的边缘抵着她的蹄心,有点硬,但很实在。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比如“伟大的特丽克西当然会带着惊天动地的新魔术归来震惊全场”。
或者“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厉害到能把你变没了”,但那些浮夸的词句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郑重。
“我会回来的。”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比起庆典本身……我其实更期待路上会遇到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泼洒开来,将小径染成了一条发光的缎带,蜿蜒着消失在森林与山峦的交界处。
未知的旅途就在那里,充满变数,充满惊喜,也充满挑战。
“你知道吗,师父,”特丽克西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
“对我来说,探索未知的过程,远远比到达某个已知的结果要有趣得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倒映着整个正在苏醒的世界,也倒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本身的渴望与热爱。
“就像变魔术一样。”
“最迷人的那一刻,不是谜底揭开的时候,而是当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你的蹄子、心里猜测着‘接下来会怎样’的那一刻。”
“是悬念,是期待,是那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觉。”
她转回头,对曦辉暖暖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而明亮,褪去了所有舞台化的矫饰,纯粹得像她鬃毛上此刻跳动的阳光。
“所以,别担心。也许我会迷路,会碰壁,会遇到糟糕的天气或者麻烦的家伙,但所有这些都是旅途的一部分。”
“而我喜欢我的旅途。”
曦辉暖暖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扬起他钴蓝色的鬃毛,也扬起特丽克西斗篷的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即使害怕得发抖,也要坚持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小小蓝色身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嘱咐、所有的担忧,其实都像是在对一条注定要奔向大海的河流说“小心礁石”、“注意流速”。
河流会听吗?也许会。
但更重要的是,它终将找到自己的道路,奔向它渴望的广阔。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岸上目送,并在它偶尔回旋时,告诉它:“我在这里。”
“好。”曦辉暖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他伸出蹄子,最后一次这次动作很快,几乎像是顺手帮特丽克西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银白色鬃发。
然后他退后两步,让出道路。
“去吧。代我向你妈妈问好,告诉她下次她来小马谷,我请她尝尝碧琪新研发的‘星空爆炸糖霜蛋糕’虽然名字吓马,但味道确实不错。”
特丽克西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充满肺叶。
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牵引鞍具的带子,魔法光芒在房车的连接处闪烁了一下,确认一切就绪。
“那我走了。”她说。
“嗯。”
特丽克西迈开了步子。
房车的轮子碾过铺着碎石子的小径,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声响。
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斗篷在身后微微飘扬。魔术师的特质重新回到她身上,那种面对观众,哪怕此刻观众只有一匹小马时的挺拔与笃定。
曦辉暖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小径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顶尖顶帽的剪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就在特丽克西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处时,曦辉暖暖忽然抬起双蹄,拢在嘴边,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穿过逐渐明亮的空气,准确无误地抵达:
“特丽克西——!”
蓝色的身影停了下来,回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曦辉暖暖能想象到她微微歪着头、等待下文的模样。
他放下蹄子,用正常的声音,但依旧足够让对方听见,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句在所有嘱咐、调侃、礼物和约定之后,最朴实无华,却也最重要的话:
“记得写信——!”
短暂的安静。
然后,远处那个蓝色的身影抬起了前蹄。
不是挥手,而是一个动作,她将蹄子举到额边,然后向外一挥,行了一个潇洒利落的、魔术师式的告别礼。
紧接着,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直到那抹蓝色彻底融入森林与光线的交界,再也看不见了,曦辉暖暖才慢慢放下一直举着的蹄子。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径。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这片空地,暖洋洋地照在他白色的皮毛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安静,不是耳朵里的安静,而是心里某种习惯了叽叽喳喳、习惯了夸张宣言、习惯了“伟大全能”口号的部分,突然空了一小块。
但他知道,那块空缺很快又会被填满。
被旅途中的见闻,被魔术练习的进展,被偶尔的挫折和小小的胜利,被一封封可能写得潦草匆忙、但一定会按时抵达的信。
就像河流终将入海,但也会以雨水的形式回到山脉。
曦辉暖暖最后看了一眼小径尽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小马谷的方向,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一条。
而在那影子旁边,仿佛还有另一道小小的、蓝色的影子,正昂着头,走向与她相反,却也终将再次交汇的远方。
晨光正好。
旅途刚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