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万、千万不要像往常遇到的那些个贵人一般,一朝得了势,便六亲不认,忘了出身,反过头来往死里盘剥咱们这些苦哈哈的乡里乡亲啊!”
“唉...
“”
诸般混杂著些期盼与忐忑的担忧,最终也只能化作一道微不可闻的嘆息,飘散在码头嘈杂的人声与咸腥的海风之中。
唯有夹杂在人群里始终未曾离去的周三水。
此刻正怔怔地注视著那道方才他笑著打过招呼,示意自己一切皆好不必担忧的远去身影,久久失神。
直到身旁有相熟的渔户惊觉了他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我说老周,发什么癔症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才那位陈小统领,可是你同你家阿始打小的玩伴吧”
“嘖嘖,还得是你老周有眼光啊!怕不是老早就看出了那陈浊小子非池中之物,这才早早地便让自家儿子与之交好。”
“往后若是有什么泼天的富贵,可千万莫要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伙计啊..
”
周三水被这一下惊醒,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连连摆手:“哪有,哪有的事。”
“都是些小孩子家家间的胡闹罢了,我哪里能知晓这些。”
嘴上虽然如此谦虚推脱著。
只在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头,却有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热念头,正熊熊燃烧。
赌对了!
一路无话,回返到城北那间熟悉的铁匠铺。
待到院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窥探之后。
陈浊这才將今日清晨如何在黑水河之上设伏,如何与那沈良才一番惊心动魄的苦战。
又是如何得到了这份空白文书,一时起念便下定决心取了这份收穫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向著余师傅敘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关於自己在神通助益下一夜之间明悟三叠浪玄奥的事情,他自然是巧妙地一语带过,並未曾透露分毫。
余师傅搬来躺椅,自顾自地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之下,手里把玩著他的那把小茶壶,静静听著陈浊讲述。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神情都平静如古井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仿佛陈浊口中所说的那些个生死一线的凶险搏杀,以及拿到文书时的惊喜激动以及犹豫不决,都不过像是些孩童间打闹玩耍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待到陈浊將所有事情尽数说完,余师傅依旧是不言不语,只是又呲溜了一口壶里的茶水,摇晃身下椅子。
陈浊站在一旁,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虽然今日之事从结果上来看,一切都还算顺利。
不仅除了沈良才这个心腹大患,趟过了余师傅给自己设下的磨刀石,更是意外赚得了一份官身。
但细究起来,其中却也不乏有几分急功近利的莽撞与行险。
也不知余师傅他老人家,对此究竟会是如何作想。
只是,陈浊所不知道的是。
余百川此刻的內心,却远不像他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与淡然。
暗自思忖著陈浊方才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应对,心里却已然是掀起了一阵阵汹涌浪潮。
“这小子当真是个天生的人物,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啊!
且不说其心思之机敏,远超常人,光是胆子便大到了包天的地步。
明明实力尚有不足,却敢孤身一人设伏截杀练出四道劲力的练筋武者。
手段之狠辣果决,更是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一旦抓住机会,便是雷霆一击,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的余地。
便是换做老夫当年在他这个年纪,身处这般绝境,怕也只能是作到这般地步,不能再多了。”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定定看了一眼身前笔直肃立的少年,心头满意更甚。
“杀伐决断,又懂得借势而为。
將那张空白官凭的价值利用到了极致,即便是面对许留仙这等奸猾攀附之辈,也不墮下风。
不错,当真不错。
如此人才,方才有资格做我余百川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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