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浊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依旧大口大口地喝著碗里的鱼骨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用筷子拨了拨碗中细碎的鱼肉,语气隨意地问道:“阿始,那沈良才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我这几日都在余师傅那里苦修,倒是没怎么听说外面的消息。”
周始闻言,下意识地便朝著陈浊所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当他也看到那几个明显是珠行打手装扮的汉子时,心头顿时一凛,握著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但旋即又故作镇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陈浊说道:“浊哥,你还真別说,那沈良才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听说..
”
左右又警惕地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听郡城里的传言说,好像是海外又闹了大海寇,叫什么【赤水龙王】的。
也不知从哪个骑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居然胆大包天,劫了朝廷一艘运送往京师的宝船!
据说那宝船上奇珍异宝无数,甚至还有几样是准备呈给当今天子的贡品!
这一下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整个濂州上下都被震动,郡守大人大怒,已是传召了四方豪强、各大行会的头面人物,前往郡城商议应对之策呢!”
“赤水龙王劫了天子的宝船”
陈浊闻言,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咋舌。
此方世道的海寇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连皇家的东西都敢动,难道就不怕被朝廷大军剿灭
但隨后,他心中又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会跟沈良才这般珠池县內一个小小珠行的三掌柜扯上关係
他虽也算是一方地头蛇,可论及身份地位,也就是在珠池能抖料一番。
去了清河郡城,怕是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连號都排不上。
“这种军国大事,沈良才一个珠行的管事,也能插得上手”
陈浊说出心头疑惑。
周始闻言,反倒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撇了撇嘴道:“浊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咱们这珠池县,乃至整个清河郡的海巡司武备鬆弛、兵丁羸弱,那都是大傢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
平日里若真遇到些小股海寇袭扰村镇,还不是得靠咱们这些渔民自发组织去清扫。
或是漕帮、珠行这些地头蛇出人出力,披上一身官皮去应付差事
官府嘛,也就出个名头,事后论功行赏,分润些好处罢了。
至於底下人是真是假,是糊弄过去还是真刀真枪地剿了寇,他们才懒得管呢!
如今这赤水龙王闹得这般凶,听说那可是一等一的海中大寇,手底下亡命徒无数。
郡守大人怕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著把这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都给召集起来,凑个数,壮壮声势。
至於能不能真顶用,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周始说得是头头是道,显然对这些事情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
“我估摸著,沈良才这次被召去郡城,多半也就是走个过场,表表忠心。
等这阵风头糊弄过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浊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海巡司糜烂至此,官府剿寇竟要依赖地方行会甚至漕帮,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本以为这大周朝廷传承八百年不休,根基稳固。
但现在看来。
怕不是真如外界流言所传的那般,根基已朽,迟早要完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一声,对这世道的认知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