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的废墟里,失去了意义。
林澈那黯淡的灰白光团,如同一点倔强的余烬,在名为“零”的白色碎片旁,微弱地持续着。每一次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对妻女的思念,以及脖颈上古玉那冰凉的触感回忆,便会像一道最后的保险丝,强行将他拉回这残酷的现实。
“系统状态:休眠模式(最低功耗)”
“核心指令集:空操作,停机,异或,搬运-就绪”
“能量负载:95%-高危!”
数值最终稳定在这个令人心悸的水平。流失的速度因他意识的极度凝练和“休眠”而减缓到了极致,但依旧没有停止。95%的负载,意味着他的“存在”随时可能因过载而熄灭。
他现在不仅能“感觉”到虚弱,更能清晰地“理解”这种虚弱。源自“零”碎片那场狂暴的知识灌输,虽然几乎要了他的命,却也彻底改变了他“看”世界的方式。他如同一个被强行安装了新“感官”的人,开始能解读周围环境的“本质信息”。
他不再仅仅用“视觉”去观察那些断裂的金属山峦和流淌的数据光带。现在,当他“看”向它们时,意识中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对应的、冰冷的“诊断报告”。
那块巨大的、焦黑的电容阵列残骸,在他“眼中”不仅是一座破败的高塔,更是一个“标为红色,不断闪烁‘失效’字样”的故障元件。那些无序奔窜的数据流,是“标为黄色,显示‘目标丢失,正在清理中’”的无效信息。
甚至连脚下这块白色碎片“零”,他也能模糊地解析出其状态:“端口严重损坏,大部分功能失效,仅能被动广播信息”。
这个世界,褪去了一层纯粹恐怖的外衣,显露出其下由逻辑和规则构成的冰冷骨架。
然而,理解不等于生存。他依然虚弱,依然在滑向死亡。他需要能量,需要补充那即将枯竭的“存在感”。被动等待偶尔飘来的能量碎屑,无异于等死。
他的“目光”,扫视着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边缘。在混乱的光线间,他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如同蜉蝣般飘荡的光点。
ε级乱码。
它们比之前那团更小,更不稳定。但在林澈此刻的“视野”中,它们呈现出了一种新的形态——它们不再是纯粹的怪物,而是一个个“结构错误,内部逻辑打结,携带少量无序能量”的“错误包裹”。
一个大胆的念头诞生。
既然它们是错误的数据,能否……像之前用“异或”指令解开死结一样,对其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造”??不是破坏,而是“翻译”——将它们从无用的“乱码”,转换成可以被自己吸收的“纯净能量”?
这个想法基于他获得的知识:“翻译”的本质,就是将一种语言,转换成另一种语言,但意思不变。
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一小团距离最近、在两根晶体柱间缓慢飘荡的ε级乱码。
风险极高。他经不起任何失败。
他进入极致的专注状态。引动那所剩无几的能量,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吝啬。他抽出的不再是一缕丝线,而是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魂力细芒。
他没有将这丝能量用作武器,而是将其塑造成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复杂的
“翻译器”。
这个“翻译器”的运作逻辑,基于他对底层规则的理解:识别乱码结构->拆解错误部分->重组有用信息->输出为纯净能量。
整个过程,依赖于巧妙的规则运用,而非蛮力。
他将这个微小而精致的“翻译器”,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点”向那团乱码。
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
那团乱码猛地一滞,表面翻滚的错误字符骤然加速,仿佛遇到了天敌,试图抵抗这种“秩序化”的入侵。林澈感到那丝作为连接的魂力细芒上传来了混乱的、充满排斥力的波动。
他死死维持着“翻译器”的结构稳定,持续注入微弱的能量驱动它运行。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如同用文火熬炼金石。那团乱码在“翻译器”的作用下,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溶解”,那些代表错误的字符被剥离、消散,而其中蕴含的最基础的那点能量,则被捕捉、提纯,转化为一丝极其细微的、温顺有序的能量流。
这能量流,沿着那缕魂力细芒,缓缓地反向流回林澈的意识光团。
“能量负载:94.9%…94.8%…94.7%…”
意识底层的数值,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向下回落!
有效!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翻译”乱码,可以补充能量!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他立刻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继续维持着过程。
那团乱码的体积在不断缩小,抵抗也越来越弱。最终,当最后一点混乱数据被净化、吸收后,原地只留下几点无害的白色星尘,随即消散。
“翻译过程完成。”
“吸收单位标准能量。”
“当前能量负载:94.5%。”
虽然只恢复了0.5%,但这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他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主动生存下去的方式——狩猎与转化!
他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拥有了成为猎手的可能!
疲惫感依旧,但那股源自本源的“枯竭感”被稍稍缓解。希望之火,因为找到了稳定的“燃料”,而变得明亮了一些。
他稍作休息,便将“目光”投向了晶体丛林深处,那些更多的、飘荡着的ε级乱码。
它们不再是威胁,而是……移动的“补给品”。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澈化身为最耐心的猎手和最吝啬的工匠。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目标,只找落单的、最弱小的。每一次施展“翻译器”,他都全力以赴,力求最小消耗,最高效率。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一次,他选择的乱码看似弱小,内部却隐藏着一个恶性的逻辑陷阱,差点导致“翻译器”崩溃反噬。还有一次,炼化产生的微弱波动,吸引了附近另一团稍大的乱码,他不得不立刻中断,利用刚恢复的一点能量施展“搬运”指令移动一块小晶体作为掩护,才险险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