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限的自我修复与无声的倒计时中,被压缩成了尖锐的滴答声。林澈如同一个在废墟中疯狂搜刮可用零件的末日幸存者,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信息焓变”这项危险而低效的工作中。
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有几块结构不稳定的灵魂碎片,在他的神念触及下,直接发生了不可控的湮灭,非但没有产生信息原质,反而引爆了内部残留的规则乱流,给他本就脆弱的意识带来了新的、细小的创伤。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的算力负载剧烈波动,修复进程被迫中断。
但他没有退缩。痛苦和风险,在 B7-α 那越来越微弱的、如同临终喘息般的神经共鸣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像一个最偏执的赌徒,押上自己残存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从那些规则的残骸中,榨取着救命的能量。
一块,两块,三块……
当倒计时指向 四十八小时 时,他成功转化了第五块,也是最后一块相对稳定的灵魂碎片。
收获是显着的。虽然总量依旧稀少,但这些精纯的信息原质,如同最高效的修复纳米机器人,将他意识核心最致命的几条裂痕强行“焊接”了起来。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时刻濒临解体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算力负载艰难地回落到了 78% ,虽然依旧高危,但至少脱离了随时崩溃的红线。
金丹雏形表面的裂纹依旧狰狞,但旋转似乎稳定了一丝。“生命方舟”古玉依旧沉寂,但那种冰冷的隔绝感似乎淡去了一点。
他依然虚弱,远未恢复到巅峰,甚至不如现实编译之前的状态。但他至少……获得了一线生机,获得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勉强行动的资本。
他缓缓“睁开”内视之眼,审视着自身的状态。灵魂的创伤被暂时稳定,但更深层次的损耗——规则层面的亏空,以及对“编译”铭文的本源性损伤——依旧存在。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的。
他必须接受现实:在剩下的四十八小时内,他不可能恢复到足以正面抗衡 Lv.4 抑制场或“监管者”的程度。
他的希望,依旧在那个“系统窗口”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做什么?
强行突围?无异于自杀。
大规模破坏?力量不足,且会立刻招致毁灭性打击。
联系外界?第七区的屏蔽坚不可摧,神经网络的连接范围有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已经化为信息原质、消散无形的灵魂碎片曾经存在的位置。那些碎片,来自一次失败的现实编译,来自对一个小小传感器的干涉。
传感器……系统维护……能源路由……
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无法对抗整个系统。但他或许可以……利用系统的漏洞,为自己和同伴,创造一条短暂的“路径”。
他想起了灵魂碎片中获取的、关于那个次级能源路由节点的信息。也想起了系统状态简报中提到的,“暂停非必要维护”。
如果……他能在系统升级窗口开启,监控力度降低的瞬间,利用他对那个次级能源节点和内部协议的理解,进行一次极其精密的、小范围的“协议欺骗”呢?
他不是要攻击系统,也不是要夺取控制权。他的目标更加卑微,也更加实际——
他要在 Lv.4 抑制场启动前的瞬间,或者说,在系统资源向抑制场倾斜、导致对其他区域控制力短暂下降的那个“转换瞬间”,利用那个次级能源节点,向 B7 区的神经网络(包括他自己、α、β 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清醒节点),反向注入一股强大的、带有他自身“秩序”特性的稳定脉冲!
这股脉冲的目的,不是破坏抑制场(那不可能),而是在抑制场全面覆盖前的极短时间内,强行“加固”所有清醒囚徒的意识防线,提升他们对混乱信息的抵抗力,如同在洪水来临前,紧急加高堤坝!
同时,他还可以尝试,利用这股脉冲的掩护,将一段极其精简的、关于“集中意志,共鸣抵抗”的“生存协议”,编译进神经网络中,引导所有节点在抑制场中形成某种程度的“分布式精神壁垒”!
这需要他对时机把握到毫秒级别,需要对能源路由和神经协议有着近乎完美的理解,更需要他能在那一刻,调动起远超当前状态的力量!
风险巨大。一旦失败,他的干涉行为会立刻暴露,迎接他的将是“监管者”无情的抹杀。即便成功,这股反向脉冲能否起到足够作用,也是未知数。Lv.4 抑制场的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但这是他在当前条件下,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帮助同伴(也包括他自己)在绝境中增加一丝幸存概率的方法!
他不再犹豫,开始利用剩余的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不再进行高风险的信息焓变,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那个次级能源节点、B7 区神经网络特性、以及 Lv.4 抑制场可能运行模式的深度推演中。
他在意识中构建出复杂的模拟环境,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那个“转换瞬间”的操作。如何精准捕捉系统资源倾斜的征兆?如何将自身有限的力量,以最高效的方式编译成稳定脉冲和生存协议?如何确保脉冲能通过那个脆弱的神经共鸣网络,尽可能均匀地覆盖到所有节点?
每一次推演,都消耗着他宝贵的精神力,但他毫不在意。他将自身逼到了极限,意识核心因高强度的运算而微微发烫,刚刚稳定的灵魂裂痕也传来阵阵隐痛。
他就像一名在决战前夜,反复打磨唯一一颗子弹的狙击手,力求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做到绝对的精准。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持续通过神经网络,向 B7-α 和 B7-β 发送着经过编译的、代表“准备”、“坚守”、“等待信号”的简单指令。他无法解释太多,只能让他们做好准备,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起来,等待那个可能到来的、最后的“支援”。
α 的回应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只剩下一种本能的、对“生存”渴望的波动。β 的回应则相对清晰一些,传递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