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将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包裹得严严实实。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与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正如室内众人紧绷的神经与迫在眉睫的危机。
距离林薇薇放话的“死期”，还剩不到两天。
苏晚指尖划过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屏幕上是海外并购项目合作方——森达集团的全部关联企业图谱，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称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从下午接到林薇薇的挑衅电话开始，她就没敢有片刻停歇，连晚饭都是让助理打包了三明治，边吃边核对资料。
“般若姐，森达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都核对完了，表面上看没有问题，营收和利润都符合并购标准。”陈默的声音带着疲惫，他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的现金流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刻意修饰过的。”
苏晚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行指令，调出森达集团的资金流向明细：“正常运营的企业，现金流不可能如此规整。尤其是他们去年拓展欧洲市场时，按常理应该有大额融资或贷款记录，但报表里完全没有体现，这不合逻辑。”
坐在对面的陆靳深，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叮嘱他要多休息，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他面前也摊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是海外并购项目的核心条款和保密协议。他指尖在“业绩承诺”那一页重重敲了敲，沉声道：“森达承诺未来三年净利润年均增长30%，这个目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之前我们只觉得是他们有信心，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个诱饵。”
林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排查报告：“陆总，苏小姐，我们已经对投资部和财务部的所有人员进行了一轮秘密排查。除了已经自杀的张远，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有异常通讯记录。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投资部的副总监李哲，今天下午以‘核对项目细节’为由，单独进入过存放核心资料的档案室，停留了将近半小时。”
“李哲？”陆靳深眉头紧锁，“他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当年还是我提拔他上来的，怎么会……”
“人心隔肚皮。”苏晚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林薇薇最擅长攻心，说不定她抓住了李哲的什么把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得重点盯着他。”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星辰，他穿着一身卡通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小脚步步生莲地走到苏晚身边，抱住她的腿：“妈妈，我醒了，找不到你。”
苏晚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因为排查得太投入，忘了给星辰打电话。她弯腰抱起儿子，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对不起啊星辰，妈妈这边有急事，让你担心了。”
“是在对付那个坏阿姨吗？”星辰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众人严肃的表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妈妈，陆叔叔，你们好辛苦哦。”
陆靳深看着星辰懂事的样子，心里一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他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星辰的头：“星辰不怕，叔叔和妈妈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张阿姨送我来的。”星辰指的是苏晚的贴身助理张琪，“我在家睡不着，想妈妈了，张阿姨就带我过来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电脑，献宝似的递给苏晚，“妈妈，我把你教我的数据分析软件学会了，我可以帮你干活！”
众人都被星辰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紧绷的氛围顿时缓和了不少。陈默忍不住打趣：“小星辰这么厉害？那以后可要跟你妈妈好好学习，将来也是个金融大佬。”
星辰皱了皱小眉头，一本正经地纠正：“我是要保护妈妈，不是当大佬。”
苏晚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刚想让张琪把他带下去休息，陆靳深却开口了：“让他留下吧，正好让他在旁边玩，我们也能安心一些。”他看得出来，苏晚很在意星辰，让星辰待在身边，她才能更专心地处理事情。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把星辰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给了他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些儿童绘本，叮嘱道：“星辰要乖乖的，不要打扰妈妈和叔叔们开会，好吗？”
“好！”星辰用力点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严肃的氛围。苏晚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森达集团的资金来源和真实经营状况。他们的现金流异常干净，很可能存在隐性关联方交易，或者是通过体外循环虚增收入。”
“我已经让风控部门的人连夜核查森达集团的所有供应商和客户，看看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陆靳深说道，“另外，我联系了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的朋友，让他们帮忙调取森达集团在海外的财务记录，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苏晚点了点头，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我这里有一份‘般若’之前收集的海外灰色资本运作案例，其中有几种手法和森达集团的情况很相似。他们很可能是通过设立空壳公司，将资金在多个账户之间转移，以此掩盖真实的资金流向和经营状况。”
她一边说，一边将案例分享给众人：“你们看，这家公司就是通过在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设立空壳公司，将亏损转移到空壳公司，同时虚增主营业务收入，以此骗取投资方的信任。森达集团的海外业务主要集中在欧洲，很可能也采用了类似的手法。”
陈默看着案例，眼神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海外并购项目就危险了。一旦签订协议，我们不仅会损失巨额资金，还会因为并购了一家‘空壳公司’而影响陆氏的声誉，到时候林薇薇再在资本市场上推波助澜，陆氏的股价很可能会暴跌。”
“所以我们必须在签订协议前，查清所有真相。”陆靳深的语气斩钉截铁，“林舟，你立刻带人去森达集团的总部，亲自核查他们的原始财务凭证，重点关注他们与海外客户的交易记录。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是，陆总！”林舟立刻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和一个伪装成U盘的定位器，“把这个带上，注意安全。如果发现异常，不要贸然行动，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林舟接过设备，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排查线索，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林薇薇的阴谋漏洞。
苏晚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更浓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颗微弱的星辰。她想起五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深夜里独自处理各种财经事务，那时的她，孤独而无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家族和未出世的孩子。而现在，她的身边多了陆靳深，多了陈默，还有懂事的星辰，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累了吗？”陆靳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刚让助理泡的，不加糖，你喜欢的口味。”
苏晚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不用跟我客气。”陆靳深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和陈默盯着。”
“不用了，我还能坚持。”苏晚摇了摇头，“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陆靳深没有再劝说，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帮她整理好散落的文件。他知道，苏晚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事情，就会全力以赴。他能做的，就是在她身边支持她，保护她。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星辰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苏晚和陆靳深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星辰正盯着平板电脑屏幕，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星辰，怎么了？”苏晚走过去，抱起儿子，柔声问道。
星辰指着平板电脑屏幕，小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妈妈，你看这个。我刚才在玩你给我的数据分析软件，把森达集团的财务数据输进去了，结果发现他们的利润增长率和成本增长率根本不匹配，而且有一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很奇怪，总是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有一笔资金转入，然后又很快转出去，像是在‘刷流水’。”
苏晚和陆靳深的眼神同时一凝，赶紧凑过去看平板电脑屏幕。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组详细的数据分析图表，星辰所说的那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记录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每次转入的金额都不一样，但转出的时间都非常集中，确实像是在人为制造虚假的资金流水。
“星辰，你太厉害了！”苏晚激动地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陆靳深也难掩兴奋，摸了摸星辰的头：“我们星辰真是个小天才！这个账户的信息，你能查得更详细一点吗？比如账户的开户银行和户主信息。”
星辰点了点头，小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他的动作虽然稚嫩，但却异常熟练，显然是遗传了苏晚的高智商。没过多久，屏幕上就显示出了更详细的信息：“这个账户是在瑞士银行开的，户主信息是加密的，不过我可以尝试破解一下。”
陈默也凑了过来，看着星辰熟练的操作，惊讶得合不拢嘴：“小星辰，你这技术是跟你妈妈学的吗？也太厉害了吧！”
星辰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妈妈教了我一点，我自己也在网上学了一些。妈妈说，多学一点本领，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妈妈。”
苏晚看着儿子骄傲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星辰之所以这么懂事，都是因为五年前的经历。如果不是当年的“带球跑”，星辰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成长。
“好了，我们先不打扰星辰破解信息。”陆靳深说道，拉着苏晚回到座位上，“星辰发现的这个线索非常关键。如果森达集团真的在通过刷流水虚增收入，那么他们的业绩承诺就是一个骗局。一旦我们并购了他们，后续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而且这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很可能和林坤有关。”苏晚补充道，“林坤早年在华尔街待过，最擅长利用海外账户进行资本运作。这个账户很可能就是他用来帮森达集团伪造财务数据的工具。”
就在这时，陆靳深的手机响了，是林舟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电话：“怎么样，林舟？有什么发现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舟急促的声音：“陆总，苏小姐，我们发现了大问题！森达集团的原始财务凭证有很多漏洞，他们的很多海外交易都是虚假的，根本没有对应的货物交割记录。而且我们还在他们的档案室里发现了一份秘密协议，是森达集团和林坤的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是森达集团配合林坤伪造财务数据，骗取陆氏的并购资金，事成之后，林坤会给森达集团一笔巨额报酬。”
“太好了！”陆靳深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这份协议你拿到了吗？有没有被发现？”
“拿到了，是偷偷复印的。”林舟说道，“我们没有被发现，现在正在撤离。对了，我们还发现，投资部的李哲果然有问题，他刚才偷偷给森达集团的总裁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们正在核查财务凭证，让他们做好准备。”
“果然是他！”陆靳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林舟，你先回来，注意安全。李哲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他。”
挂了电话，陆靳深看向苏晚，语气凝重：“林薇薇的阴谋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想通过森达集团这个‘空壳公司’，骗取我们的并购资金，同时破坏陆氏的声誉，让陆氏股价暴跌，然后她再趁机低价收购陆氏的股份，彻底掌控陆氏集团。”
“而且她还利用了李哲这个内鬼，随时掌握我们的排查进度。”苏晚补充道，“现在看来，李哲很可能早就被林薇薇收买了，或者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背叛了陆氏，背叛了我。”陆靳深的语气冰冷刺骨，“等这件事结束，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默看着两人，问道：“般若姐，陆总，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森达集团和林坤的勾结证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直接取消并购项目，还是……”
“不能直接取消。”苏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果我们现在取消并购项目，林薇薇肯定会有所防备，甚至会提前跑路。我们应该将计就计，假装没有发现他们的阴谋，继续推进并购项目，引林薇薇和林坤现身，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靳深点了点头，认同苏晚的看法：“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可以故意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核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准备按时签订并购协议。这样一来，林薇薇和林坤就会放松警惕，很可能会亲自到场见证‘胜利’，到时候我们就能瓮中捉鳖。”
“好，就这么办。”苏晚说道，“陈默，你立刻联系我们之前合作的海外投资机构，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我们发出信号，就立刻在资本市场上采取行动，阻止林坤的做空计划。另外，你再整理一份详细的证据链，交给警方，让他们提前布控，准备抓捕林薇薇和林坤。”
“是，般若姐！”陈默立刻应道，转身去安排了。
陆靳深也拨通了电话，吩咐手下的人密切监视李哲的动向，同时做好签订协议当天的安保工作，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