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穿透硝烟未散的空气，刺眼的红蓝灯光在废弃码头的空地上急促闪烁，将苏晚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狂奔而来，熟练地将昏迷的陆靳深固定在上面，止血带勒紧他渗血的后背，纱布瞬间被染红大半。
“病人失血量过大，血压持续下降，准备静脉补液！”
“心率过快，建立第二条输液通道！”
医护人员的指令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苏晚抱着星辰紧随其后，指尖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星辰的小脸还挂着泪痕，却懂事地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妈妈，爸爸会没事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他的。”
苏晚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头，将脸埋在星辰柔软的头发里。她能闻到陆靳深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码头的铁锈味，刺鼻得让她心慌。上一秒他还挡在星辰身前，用后背扛下那致命一刀，下一秒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那句“晚晚……星辰……你们没事……就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苏晚全程握着陆靳深冰冷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布满薄茧，曾经这双手要么是冷漠地推开她，要么是带着审视的力道钳制她，可此刻却虚弱无力，连指尖都泛着青白。苏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五年前离开时的决绝，想起归来后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她不能慌，陆靳深还等着她，星辰也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指尖划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她轻声说：“陆靳深，你必须醒过来，欠我的，欠星辰的，你还没还完。”
星辰趴在担架边缘，小手握着陆靳深的小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平板，快速点开一个程序，屏幕上跳出陆靳深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那是他刚才趁医护人员不注意，悄悄连接到救护车医疗系统上的。“妈妈，爸爸的血压稍微稳定一点了，但还是很低。”他抬头看向苏晚，小眉头拧成一团，“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好的心胸外科专家，让他们立刻赶过来支援。”
苏晚心中一暖，摸了摸他的头：“星辰做得很好，但是你要答应妈妈，接下来乖乖待在医院休息室，不要乱跑，好吗？这里有妈妈在。”
星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在休息室等你，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添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帮忙。
救护车抵达市中心医院，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将陆靳深推进急救通道。苏晚刚想跟进去，就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手术马上开始。”
“我是他的家属，我要进去！”苏晚急切地说道。
“抱歉女士，手术室不允许家属进入。”护士的语气带着歉意却十分坚定，“请您先去办理住院手续，然后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等待，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苏晚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陈默这时也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苏晚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前：“苏小姐，您没事吧？陆总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手术中。”苏晚摇了摇头，强撑着说道，“你去帮我办理住院手续，另外，安排人手守住医院的各个出入口，不许任何人打扰，尤其是林家的人。还有，林薇薇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薇薇也被送到了这家医院，正在另一间手术室抢救，不过医生说她伤势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陈默汇报道，“我已经让人盯着她那边了，一旦有情况立刻向您汇报。”
“好。”苏晚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术室的大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指示灯亮得刺眼，像一颗悬在她心尖上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走到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刚才在码头强撑的冷静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蜷缩在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五年前离开时的决绝，归来后的冷漠，在陆靳深舍身相护的那一刻，全都变得摇摇欲坠。
她想起婚礼上他那句冰冷的“你只是她的影子”，想起他醉酒后将她错认成林薇薇的夜晚，想起他为了商业利益让她陪酒的羞辱，那些过往的伤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可与此同时，他在仓库里挡在星辰身前的背影，他昏迷前那句虚弱的“你们没事就好”，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她的心变得矛盾又痛苦。
“妈妈。”星辰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护士姐姐说喝口水会舒服一点。”
苏晚抬起头，看到星辰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一些。“星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妈妈不用道歉。”星辰爬到她身边坐下，小手抱住她的胳膊，“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他是英雄。妈妈，我们一起等爸爸醒过来好不好？”
“好。”苏晚用力点头，将星辰紧紧搂在怀里。有星辰在身边，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他的眉眼像极了陆靳深，尤其是那双坚定的眼睛。这五年，她独自带着星辰打拼，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够保护好他，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有些风雨，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抵挡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苏晚的心上。她紧紧盯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生怕它会突然熄灭。陈默办理完手续回来，还带来了陆氏集团的几个核心高管。
“苏小姐，这是陆氏集团的紧急文件，需要陆总签字，但现在情况特殊……”高管的语气有些为难。
苏晚皱了皱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都是关于集团近期项目的紧急决策，耽误不得。她抬头看向高管：“这些文件我先过目，等陆靳深醒过来再签字。如果有特别紧急的，我会以‘般若’的身份暂时协调，你们先回去稳住公司局面，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苏小姐。”高管们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苏晚“般若”的身份，对她的能力也十分认可，有她坐镇，他们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高管们离开后，陈默低声说道：“苏小姐，您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已经快凌晨了，您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他。”苏晚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室的大门，“他不醒来，我不放心。”
陈默无奈，只好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默默陪着她。星辰靠在苏晚的怀里，渐渐睡着了，小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爸爸”。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