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宁州地界,官道逐渐平坦开阔。初夏的阳光透过道旁浓密的树荫洒下,斑驳陆离,清风拂过,带来田野的禾苗清香,驱散了车马劳顿的燥热。
一行人放慢了速度,不再像之前办案时那般疾行赶路,倒是真有了几分游历踏青的意味。
林云飞一马当先,时而施展轻功窜上树梢远眺,时而跑回来兴奋地描述前方看到的溪流或村落,少年人的活力感染着整个队伍。柳当归窝在马车里,摇着蒲扇,喝着自带的凉茶,时不时探出头对林云飞喊两句“小子稳当点!”,或是悠哉游哉地点评几句沿途的风物药材,一副老神在在的享受模样。
叶明霄骑在马上,起初还心系母亲的病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但或许是离开了压抑的宁州衙门,或许是同伴的嬉闹冲淡了愁绪,又或许是……某人的默默关照,他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
这一日午后,天空忽然积聚起层层叠叠的乌云,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显然一场夏日的骤雨即将来临。
“哎呀呀,要下雨了!赶快找个地方躲躲!”柳当归第一个嚷嚷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他摊开在马车外晾晒的几味药材。
林云飞抬头看了看天色,嘟囔道:“这雨怎么说来就来啊!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茶棚,我们去那里避避吧!”
众人加快速度,赶在豆大的雨点砸落之前,冲进了路旁一个破旧但尚能遮风挡雨的茶棚。几乎就在他们刚踏进棚子的瞬间,瓢泼大雨便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水汽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茶棚很小,勉强能容纳下他们几人和马匹。雨水从棚顶的破洞漏下,在地上形成几个小水洼。
林云飞好奇地探头探脑研究着破旧的棚子结构,柳当归则心疼地检查着他的药材有没有被雨淋湿。叶明霄站在棚口,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帘和被雨水打得摇曳的草木,微微出神,不知又在忧心什么。
陆清昭默默地将马匹牵到最里面干燥的地方拴好,又给马儿准备了些干草,然后走到叶明霄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略厚的旧外衫。
叶明霄正望着雨幕发呆,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一件带着淡淡皂角清气和一丝极淡、属于陆清昭身上特有冷冽气息的外衫披在了他身上。他愕然回头,对上陆清昭平静无波的视线。
“风口,雨气凉。”陆清昭言简意赅,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随即转身去检查漏雨的地方,试图找东西稍微遮挡一下。
叶明霄低头看着肩上这件略显宽大的旧衣,布料柔软,似乎穿了很久,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棚口确实有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带着凉意,但他刚才心绪不宁,竟未察觉。而这件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衣衫,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那点寒意。
他拢了拢衣襟,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从肩头蔓延到心口。他知道陆清昭素来喜洁,衣物从不离身,更别提主动与人共用。这份体贴,笨拙又细心。
过了一会儿,陆清昭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堵漏洞,便放弃了,走回叶明霄身边不远处站着,一起看着外面的雨。
雨声哗啦,棚内一时无人说话。
叶明霄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出发时在宁州买的、耐放的芝麻糖饼。他拿出一块,递到陆清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