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于是跟着冯知州,离开了这片血腥与喧嚣尽散、只剩冷清灯笼照耀的区域,向着城中尚在营业的酒楼走去。
夜空之中,中元节的月亮清冷地照耀着韦州,将一行人的影子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也拉长了各自的心事。
温念之故意落后半步,目光胶着在叶明霄的侧脸上。月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更显得他眉目清朗,专注思索的神情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温和的锐利魅力。可这份魅力,此刻却全然倾注在了刚才的案件和那个冷冰冰的人身上。
温念之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酸涩又焦躁。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排除在外,再次凑近,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上了委屈的颤音:“明霄哥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死人瞪着眼睛的样子,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他试图用恐惧和依赖来唤起叶明霄的保护欲,让他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护在身后,温言安慰。
叶明霄果然被拉回了思绪,见他脸色确实还有些发白,不由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道:“别怕,念之,案子已经破了,凶手也抓到了。待会儿喝点热茶定定神。”他拍了拍温念之的肩膀,动作是习惯性的温和,但眼神里的那种办案时的专注光芒并未完全褪去,仿佛只是分出了一小部分心神来应对他。
这并非温念之想要的、全然的关注和呵护。他想要的,是叶明霄的注意力彻底从案子和陆清昭身上移开,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前方。陆清昭依旧沉默地走着,墨色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所有的暗流。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愈发灼热的视线,陆清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又放缓了些许,这一次,他侧过头,目光不再是短暂一瞥,而是清晰地、平静地落在了温念之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没有任何波澜,却仿佛能看穿一切小心思。没有嘲讽,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那极致的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毫无意义。
温念之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那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甚至被降维打击的羞恼。他立刻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挺直了脊背,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漂亮的杏眼里燃起两簇不服输的火苗。
陆清昭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到几乎不存在,更像是一种光影造成的错觉。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这无声的交锋却彻底点燃了温念之的斗志。他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心想:装什么深沉!不过是个验尸的!明霄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种阴森森的家伙!他喜欢的是活泼有趣的!等着瞧,我偏要把他的注意力抢回来!
一场因命案而起的喧嚣刚刚散去,另一场发生于月光之下、围绕着同一个人、无声却电光石火的“战争”,已然在两人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幼稚,执拗,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炽热。
而身处这微妙气场中心的叶明霄,对身旁暗涌的波涛似乎仍浑然未觉。他只是觉得今晚的念之似乎格外黏人,而前面的清昭……脚步好像比平时慢了些?他甩甩头,将这点疑惑抛开,思绪又飘回了那枚精巧的簧片和凶手那狠厉的眼神上,只是不知不觉间,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寻前方那抹沉稳的墨色,仿佛那是迷雾中不会迷失的坐标。
清冷的月光默然洒照,将三人微妙的关系勾勒得愈发清晰,却又更加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