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铁笼和白骨,那凶徒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依旧咬牙不语。
陆清昭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直刺人心:“你指甲缝里,也有那暗红色的碎屑。你们穿的都是同一种料子的衣服。这种料子,产自南疆黑瘴林深处的‘血棘麻’,用‘鬼血藤’汁混合赤铁矿粉反复浸染十年以上方成,是‘幽月教’祭司近卫的专属服饰。我说得可对?”
那凶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清昭,瞳孔骤然收缩!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说出衣料的来历!
这时,看似打盹的柳当归忽然插嘴,慢悠悠地道:“嘿嘿,没错。而且啊,这‘鬼血藤’汁染的东西,沾了血会有股子特殊的甜腥气,洗都洗不掉。要是再用老夫特制的药水一熏…啧啧,那味道,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中一个小瓷瓶,瓶口微微开启,一股奇异的辛辣气味隐隐飘出。
那凶徒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陆清昭继续施压,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幽月教与拜月巫教渊源颇深,但近百年来早已式微,隐匿不出。你们如此大规模活动,抢夺矿图,急寻阴燧石,所图绝非小事。你可知那逃走的首领,回去之后,是否会认为你们这些被擒之人…已然成了累赘甚至隐患?”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了凶徒的心理防线!他想到了幽月教处置失败者的残酷手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叶明霄看准时机,开口道:“你若肯说出所知实情,戴罪立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朝廷并非不容改过之人。但若冥顽不灵…”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那铁笼中的冤魂,恐怕也不会答应。”
威逼、利诱、心理攻势,层层递进。
那凶徒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开始交代:
“我说…我说…我们…我们确实是幽月教的人…奉命来取‘阴冥石’即阴燧石和矿图…” “首领…大家都叫他‘乌长老’…在寨中地位很高…” “寨子里…大祭司好像要用这些石头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我们这种小卒真的不知道…” “清水县灭门…是乌长老带我们干的…为了矿图…” “那黑云坳的旧矿…几十年前也是我们寨子派人来弄的…为了独占矿脉…” “乌长老他…他好像还要去另一个地方…接应什么人…或者拿什么东西…听他说起过‘老地方’…‘三更鼓’…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断断续续的供词,拼凑出更多的信息碎片,却也引出了新的谜团:“幽月教”、“乌长老”、“大祭司”、“重要的仪式”、“另一个地方”、“老地方”、“三更鼓”…
审讯结束后,众人心情更加沉重。对手比想象的更加庞大和隐秘。
陆清昭立刻将审讯结果详细记录下来。 “贺捕头,周大人,”他沉声道,“‘幽月教’、‘乌长老’等信息至关重要,需立刻快马加急呈报叶大人。请叶大人在云州查阅相关档案卷宗,并动用州府力量,向边境及南疆方向发出协查通报。”
“柳先生,”他又看向柳当归,“关于‘血棘麻’、‘鬼血藤’以及那织物碎屑和可能存在的毒素,还需您进一步深入研究,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或应对之法。”
“明白!”贺驰立刻安排精干信使。 “包在老夫身上!”柳当归拍着胸脯,抱着他的药箱又钻回了临时辟出的药房。
云州府衙内
快马将最新的审讯笔录送至时,叶靖安立刻放下了手头公务。他仔细阅读着笔录上关于“幽月教”、“乌长老”等信息,面色无比凝重。这个沉寂多年的邪恶名字再次出现,意味着极大的麻烦。他立刻行动起来,动用知州权限,加派人手查阅所有关于南疆部落、尤其是幽月教的机密档案卷宗,同时以最快速度,通过朝廷渠道,向边境驻军、驿丞以及熟悉南疆情况的官员发出最高级别的秘密协查请求,严查任何可能与“乌长老”或幽月教相关的踪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南疆深处的幽月教,以及那个逃脱的“乌长老”。
然而,“乌长老”要去往的“另一个地方”是哪里?“老地方”和“三更鼓”又代表着什么?这背后是否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风暴,并未随着黑云坳的探索而结束,反而向着更深远、更凶险的方向蔓延开去。而此刻,清水县衙内的众人,在短暂的休整后,必须从这有限的供词中,解读出下一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