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凝香苑的后院,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鬼爪般匍匐在地。夜风呜咽着穿过廊庑,扬起尘埃与落叶,发出窸窣碎响,似是无数幽魂在暗中窃窃私语。
槐树下的红衣身影缓缓抬起头。夜风吹拂,扬起她披散如瀑的长发和鲜红似血的嫁衣宽袖,更添几分阴森鬼气。她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惨白,以及一抹若有似无的诡异微笑。
楼下院子里原本还有几个胆大的杂役和偷偷张望的姑娘,此刻吓得尖叫一声,作鸟兽散,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小丫鬟腿软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女鬼”缓缓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指向她的方向。
叶明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窜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侧身将陆清昭稍稍挡在身后半步:“清昭…这…” 他本性里的那点胆小又被勾了起来,但想到身边的人是陆清昭,又强自镇定下来。
陆清昭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楼下那道红影,声音低沉却异常冷静:“装神弄鬼。阵法邪异,绝非孤魂野鬼所能为。” 他根本不信什么冤魂索命,方才屋内那窃取生机的邪阵就是铁证。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袖中的罗盘,感受到其中指针不自然的剧烈颤动,心下更加确定。“脚步虚浮,却非飘忽,是轻身功夫,刻意模仿女态罢了。”
那“女鬼”似乎被楼上两人(尤其是陆清昭那冰冷审视、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激怒,或是完成了“恐吓”的任务,竟发出一声幽怨绵长的叹息,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说不尽的哀怨与阴冷,听得人头皮发麻。接着,她的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般,脚尖几乎不沾地,朝着后院更深处飘去,速度极快!
“追!”陆清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楼梯。
叶明霄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迅疾地冲下楼梯。经过那个吓瘫的小丫鬟时,叶明霄顺手将她拉起推向安全的方向,“快回去,锁好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只余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如同追逐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香气,与之前在芸娘房中闻到的如出一辙。
后院里草木更深,无人打理的荒草已没过脚踝。嶙峋的假山怪石在惨白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张牙舞爪,显得格外瘆人。那红衣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如同鬼火引路,总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又出现在不远处,仿佛有意引诱。
“分开包抄!”陆清昭语速极快,指向左侧一条蜿蜒的回廊。叶明霄立刻会意,身形一折,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从右侧假山包抄过去。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
两人配合默契,试图将那“女鬼”逼入死角。叶明霄借着假山阴影隐匿身形,目光紧锁那抹刺目的红,却见那红影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在几乎无法通行的狭窄缝隙间也能轻易穿过,七拐八绕,竟闪身钻进了一处堆放杂物的破旧柴房!
“砰!”叶明霄率先赶到,一脚踹开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带着霉味和那股诡异的甜香。陆清昭紧随其后,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淬了破邪药液的银针,眼神警惕如冰。
柴房内蛛网密布,堆满了破旧的桌椅板凳,断弦的琵琶,甚至还有半截褪色的绸缎,在微弱月光下如同僵死的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明明看到她进来了!”叶明霄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角落,手按在了左臂的袖箭机括上。
陆清昭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地面。柴房灰尘很厚,清晰地显示出一行纤细的脚印直奔最里面的柴堆而去,然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