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昭终于蹙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见叶明霄笑嘻嘻地,开始手忙脚乱地解自己中衣的扣子:“我的外袍不是给念之了嘛,你看我现在就穿着中衣,可不是冷嘛!要不…你的借我披披?”
他动作夸张,作势就要把中衣也脱下来,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陆清昭:“……”
他看着叶明霄那副耍宝的样子,和领口隐约露出的一小截锁骨,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一把按住他胡闹的手,语气带着薄怒:“叶明霄!你胡闹什么!穿上!”
他的手心微凉,带着药材的清苦味,触碰到叶明霄温热的手腕,两人都是一顿。
叶明霄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老实了,乖乖把扣子扣好,脸上有点发烫,眼神飘忽,小声嘟囔:“…开个玩笑嘛,这么凶干嘛…”
陆清昭迅速收回手,随意丢了件外套给他披上,转过身去继续配药,只是背影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不少,耳根那抹红晕却悄然爬上了脖颈。
“药好了。”半晌,他才哑声开口,将几颗刚刚搓好的、乌溜溜的药丸装入两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叶明霄一个,“贴身戴好,遇蛊毒或有异香时,含服一颗。另一个…给温公子。”
叶明霄接过那还带着陆清昭指尖微凉温度的锦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明明…还是关心念之的。
“谢谢清昭。”他握紧锦囊,声音认真了许多。
陆清昭“嗯”了一声,开始收拾药具,逐客意味明显。
叶明霄却不想走。他靠在药柜旁,看着陆清昭忙碌的背影,忽然问:“清昭,你说…那个血娲教,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凝香苑?只是因为那里阴时女子多?还是…有别的缘由?”
陆清昭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吟片刻道:“凝香苑人员复杂,易于隐匿。借芸娘旧事制造恐慌,可掩盖女子接连虚弱毙命的真相。但…”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叶明霄:“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苗疆邪术,常与极阴之地或特定阵法有关。凝香苑…可能本身就有问题。”
叶明霄神色一凛:“你是说…那地方,可能是他们早就选好的‘祭坛’?”
“不无可能。”陆清昭点头,“明日拿到名录,核对生辰之余,还需细查凝香苑的方位布局,乃至…其下的地基。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就着案子又低声讨论了几句,方才那点微妙旖旎的气氛被严肃所取代,却有一种更坚实的默契在流淌。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叶明霄才惊觉时辰已极晚。
“那我先回去了,清昭你也早点休息。”他握紧手里的锦囊,转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灯下那人清冷的侧影,摸了摸鼻子,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个…外套,明天还你。”
陆清昭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随你。”
叶明霄这才笑着离开了。
药房门轻轻合上。
陆清昭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刚才按住叶明霄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垂下眼帘,漆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浓重的药香里。
而窗外更深露重,阴谋的蛛网,正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