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叶明霄感到怀中的人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口冰冷的河水从陆清昭口中呛出,伴随着微弱至极的咳嗽。
他醒了!
叶明霄狂喜,立刻揽着他奋力向上浮去。
而此刻,水面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贺驰投出的长矛还钉在一条怪鱼身上,不断给它造成痛苦。另一条怪鱼见首领毙命,又见官船上人多势众,似乎萌生退意。两条幸存的怪鱼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摆动着尾巴,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河水深处。
“哗啦!”一声,叶明霄拖着陆清昭冒出了水面,两人都是剧烈地咳嗽喘息着。
“快!拉他们上来!”叶靖安急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数名衙役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拖上船。陆清昭虚弱地靠在叶明霄身上,咳出不少河水,长睫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对上叶明霄焦急万分的目光,才似乎微微安定下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湿透的衣衫下,体温透过冰冷的布料相互传递。
叶明霄自己也精疲力尽,但一看到陆清昭醒过来,心才落回实处,随即又看到他左臂那更加狰狞的伤口,心再次揪紧,朝旁边大喊:“柳大爷!快来看看他!他的手!”
柳当归早已提着药箱冲了过来,一看陆清昭的伤势和状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个个都不省心!不要命了!”他嘴上骂得凶,处理伤口的手却又快又稳,清理、止血、上药、包扎。
叶明霄跪坐在旁边,紧紧握着陆清昭的右手,仿佛这样能给他传递力量,也安抚自己狂跳未止的心。他看着柳当归处理伤口,看着陆清昭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咬得发白的下唇,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温念之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默默递上一件干爽的披风给叶明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和陆清昭惨白的脸色,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他…他不会有事吧?”
叶明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柳大爷说失血过多,又力竭,伤口也怕恶化…但性命应无大碍。”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柳当归处理好伤口,又给陆清昭喂了颗保命药丸,这才擦了擦汗,对叶明霄道:“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但这左臂,伤筋动骨,又屡次崩裂,往后怕是会留下病根,阴雨天有的罪受了。这些日子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乱动!”
叶明霄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官船缓缓驶向岸边。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云州城最大的邪教隐患,随着画舫的沉没、主簿的伏诛、“圣女”的被擒,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陆清昭服了药,加上极度疲惫,很快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叶明霄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着自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目光落在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上,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某种承诺:
“结束了…清昭,都结束了…好好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
晨光熹微,映照着河面粼粼波光,也映照着船上劫后余生、相依取暖的人们。那水下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渡气,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留在了这个破晓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