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这狗奴才!他怎敢……他怎配!”
贾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上青筋暴跳。
王程立功受封的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前脚刚报复了人家的家人,后脚人家就立下惊天大功,官升数级,成了连他都不能轻易折辱的朝廷命官!
这种反差和挫败感,让他几乎要吐血。
邢夫人也是脸色煞白,讷讷道:“老……老爷息怒,不过是个六品武官,侥幸立了点功劳,在咱们公府门第面前,依旧算不得什么……”
“你懂个屁!”
贾赦粗暴地打断她,“六品武官是不算什么!可他这功劳是阵前斩将!是皇上亲口夸赞、明发邸报的!
现在全城都知道他王程是个英雄!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嫉贤妒能?刻薄军眷?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都是你这蠢妇!当初若不是你……”
邢夫人委屈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反驳。
府内暗流涌动,有人欢喜有人愁,而真正的风暴眼之一——城西小院,此刻却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喜悦和扬眉吐气之中。
消息是王柱儿从外面打听回来的。
他原本因被革职而萎靡不振,此刻却像换了个人,冲进院子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弟……弟妹!晴雯姑娘!天大的好消息!程哥儿……程哥儿他立了大功了!
阵斩了金兵万夫长!皇上封了他做昭武校尉、游击将军!正六品的大官!实领一营指挥使!赏了无数金银绸缎!”
他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仿佛这荣耀是他自己的一般。
院内瞬间一静。
正在晾晒衣物的鸳鸯手一松,湿漉漉的衣物掉回盆里,溅起水花,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王柱儿,嘴唇微微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悲伤,是巨大的惊喜、欣慰和压抑后情绪的巨大释放。
她日日担忧,夜夜祈祷,生怕城头传来噩耗,却等来了如此石破天惊的喜讯!
将军……他真的做到了!
晴雯先是一愣,随即“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拍着手笑道:“好!好!我就知道!程大哥是最厉害的!什么万夫长,在程大哥面前就是土鸡瓦狗!看那起子黑心肝的还敢不敢欺负咱们!”
她兴奋得在院里直转圈,比自己得了封赏还高兴。
王柱儿媳妇更是喜极而泣,用围裙擦着眼泪:“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程哥儿出息了!咱们家……咱们家真是熬出头了!”
她看着鸳鸯,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妹子,你这苦尽甘来了!是官夫人了!”
小小的院落,被这巨大的喜悦充盈着,连日来的委屈、压抑、担忧,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晴雯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等程大哥回来,咱们得好好庆贺!这院子也得收拾收拾,将军府嘛,总得有个样子!还有那些赏赐,金银可得收好了……”
鸳鸯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媚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有了坚实依靠、未来充满希望的安心与幸福。
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心中默念:老太太,您看到了吗?他……他真的很好。
当王程骑着高头大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带着部分赏赐回到城西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院门开着,王柱儿激动地迎上来,嫂子抹着眼泪笑,晴雯像只快乐的雀儿蹦跳出来。
而鸳鸯,则站在房门口,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葱绿裙子,眼眶微红,嘴角却含着最温柔、最明亮的笑意,定定地望着他。
王程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兵,大步走过去。
他身上还带着战场的风尘和隐隐的血腥气,但眼神锐利,身姿挺拔,那股属于将军的威严与气势已然不同往日。
他先对王柱儿点点头:“哥,我回来了。”
然后目光落在鸳鸯和晴雯身上。
“程大哥!”晴雯脆生生地叫道。
鸳鸯则是盈盈一礼,还未拜下,已被王程伸手扶住。
“家里……都好吗?”王程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和。
鸳鸯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坚定地点点头:“好,家里一切都好。你……你没事就好。”
千言万语,都蕴含在这简单的一句问候里。
王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温情的小院,扫过脸上洋溢着喜悦与希望的家人,心中一片踏实。
这一次,他凭借赫赫军功,实打实地打了那些轻视他、迫害他亲人的脸,也为这个在乱世中刚刚组建的小家,撑起了一片真正安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