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女,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们且安心在府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玩闹玩闹。外面的事,自有外面的人去操心。”
他的平静和淡然,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渐渐抚平了众女激愤的情绪。
是啊,她们的爷都不急,她们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
只是,这平静之下,究竟酝酿着什么,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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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延福宫。
此处乃太上皇宋徽宗赵佶退位后的居所,虽不及昔日鼎盛时的奢华,但也依旧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布置得清雅脱俗,充满了艺术气息。
赵佶正穿着一身道袍,在一张宽大的画案前,对着宣纸上尚未完成的《瑞鹤图》蹙眉沉思。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须发乌黑,保养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与落寞。
退位以来,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溺于书画、道教,似乎已不问外事。
这时,内侍来报:“陛下,郓王殿下求见。”
赵佶抬了抬眼,有些意外。
来者是他的儿子之一,郓王赵楷。
此子素来聪慧,也喜文墨,颇得他喜爱。
“宣。”
片刻,一个年约三十,面容俊雅,身着亲王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郓王赵楷。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恭敬,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多日未见,父皇清减了,可是近来起居不适?”
赵佶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朕安好。楷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
赵楷起身,走到画案旁,仔细端详那《瑞鹤图》,由衷赞道:“父皇笔力愈发精进了,这鹤姿飘逸灵动,真有乘风归去之态,仙气盎然。”
他先是就书画之道与赵佶讨论了一番,言语间满是奉承与敬佩,说得赵佶眉头渐展,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见赵佶心情好转,赵楷才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叹道:“只可惜,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只怕无人能真正领会父皇这般超然物外、寄情书画的雅致了。”
赵佶闻言,放下画笔,看了他一眼:“哦?朝堂上又出了何事?”
赵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父皇可知那位新晋的护国公,王程王将军?”
“略有耳闻,听说是个勇将,前番守城立了大功。”
赵佶语气平淡,他退居深宫,消息虽不闭塞,但细节知之不多。
“何止是大功!”
赵楷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激动与痛心,“父皇,您是没亲眼所见!儿臣听闻,那夜西城血战,王将军如天神下凡,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杀得金兵胆寒!
若非他,汴梁城破就在顷刻!此等盖世无双的勇武,儿臣翻遍史书,恐怕也只有项羽、吕布或可一比!”
他仔细观察着赵佶的神色,继续道:“如此国之柱石,擎天之将,若能得遇明主,倾力重用,何愁金虏不灭?非但可保社稷无恙,便是北复燕云,西定西夏,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业,也未必是空谈!
届时,我大宋江山稳固,四方来朝,父皇您……您开创的宣和盛世,必将远迈汉唐啊!”
他描绘的蓝图极其宏伟,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遗憾。
赵佶听着,眼神微微闪烁,手指无意识地在画案上轻轻敲击。
他被儿子的话勾起了些许心思。作为曾经的天子,谁不希望自己麾下有这等能臣猛将,成就一番霸业?
尤其是“远迈汉唐”这几个字,更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虚荣。
赵楷见火候已到,又加了一把柴,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可惜啊……皇兄他……唉,或许是过于求稳了。如此猛将,竟以‘静养’之名,束之高阁。
若换做是父皇当年在位,锐意进取,知人善任,又岂会如此埋没人才,坐视良机错失?父皇之才略胸襟,远非……”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佶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楷,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推崇和对现状的惋惜,让他沉寂已久的野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悄然燃烧起来。
是啊,若是自己还在位,手握王程这等利刃,金人何足道哉?
自己或许真能成为一代中兴之主,甚至开疆拓土,成就远超现在的局面!
当初让位,实乃迫于金兵压力,怕担亡国之君的骂名。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王程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激动,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过,复位之事,关系太大,他不能轻易表态。
赵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拿起画笔,在《瑞鹤图》上添了几笔,语气恢复了平淡:“楷儿,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议。朕已是闲云野鹤,朝堂之事,自有皇帝决断。”
赵楷何等聪明,见父皇虽未明言,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已让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他不再多说,恭敬地行礼:“是儿臣失言了。只是见明珠蒙尘,心中不免感慨。儿臣不打扰父皇雅兴,先行告退。”
他躬身退出延福宫,转身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目的,已经达到了。
殿内,赵佶手中的画笔久久未再落下。
他望着画纸上那仿佛要振翅高飞的瑞鹤,眼神飘忽,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开始在他心底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