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金人要议和(1 / 2)

七月十二,深夜。

左丞相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完颜希尹憔悴的脸。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兵力部署。

对面坐着两人。

一个是完颜粘罕,脸色灰败,眼中再无往日骄狂,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悲凉。

另一个是汉臣韩企先,原辽国进士,投金后官至尚书右丞,以智谋着称。

“消息……封不住。”

韩企先声音干涩,“溃兵太多,已有人逃回上京周边。民间已有传言,说……说王程是天神下凡,专为灭金而来。”

完颜粘罕一拳砸在桌上:“该死!这些废物!打仗不行,逃命传谣倒快!”

“现在说这些无用。”

完颜希尹揉了揉眉心,“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耶律余睹和完颜阇母的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长城一线。

这半月……若王程真打过来,北疆那些残兵,能挡几日?”

书房内一片沉默。

谁都清楚答案——挡不住。

别说几日,恐怕王程兵锋一到,便是望风而降。

“蒙古和西夏那边呢?”完颜粘罕问。

“已派了八百里加急。”

完颜希尹道,“但……克烈部的王汗老奸巨猾,塔塔儿部与我素有仇怨,他们会不会真出兵,难说。

至于西夏……李乾顺那个墙头草,见我大金新败,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指望他全力相助,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韩企先忽然开口:“丞相,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韩企先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下官以为……或许……该考虑议和。”

“什么?!”

完颜粘罕猛地站起,眼珠子瞪得滚圆:“韩企先!你再说一遍?!”

“议和。”

韩企先重复,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向宋国称臣纳贡,归还幽云十六州,换……换王程退兵。”

“放屁!!”

完颜粘罕暴怒,“我大金自太祖起兵,灭辽压宋,何曾向人低过头?!称臣纳贡?归还幽云?韩企先!你是汉人,便如此向着宋国吗?!”

韩企先脸色不变:“元帅息怒。下官此言,非为宋国,实为……大金。”

他看向完颜希尹,又看向完颜粘罕,目光沉痛:

“敢问二位,以如今局势,硬拼,可有胜算?”

完颜粘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联合蒙古西夏,可能挡住王程?”

依旧沉默。

“既无胜算,又挡不住……”

韩企先声音更轻,却如重锤,“那等王程整顿兵马,大举北伐之日,便是我大金……亡国之时。”

“啪嗒。”

完颜希尹手中的笔掉在桌上。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完颜粘罕颓然坐下,双手抱头,声音嘶哑:“可……可若议和……我大金颜面何存?太祖太宗泉下有知……”

“颜面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韩企先反问,“昔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雪耻。汉高祖白登之围,亦曾向匈奴和亲纳贡。

一时的屈辱,若能换得喘息之机,待国力恢复,他日未尝不能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可若连国都没了……还谈什么颜面?谈什么雪耻?”

完颜粘罕浑身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完颜希尹闭着眼,久久不语。

烛火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这位以智谋着称的女真丞相,此刻仿佛老了十岁。

“此事……太大。”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需陛下圣裁。”

“但陛下会同意吗?”韩企先问。

完颜希尹沉默。

陛下……那个骄傲如鹰、视汉人如猪狗的金国皇帝,会同意向宋国称臣纳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不同意……大金,恐怕真的没有未来了。

七月十三,皇宫御书房。

完颜吴乞买看着跪在面前的完颜希尹、完颜粘罕和韩企先,听完韩企先的“议和”之策,脸色铁青。

“称臣……纳贡……归还幽云……”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韩企先,你好大的胆子。”

韩企先伏地叩首:“臣死罪。但臣所言,句句为大金江山社稷着想。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青山?”

完颜吴乞买惨笑,“朕的青山,已经被王程一把火烧了大半!如今你还要朕亲手把剩下的也送出去?!”

“陛下!”

完颜希尹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臣知此议耻辱。可……可若不如此,王程兵锋一至,我大金……恐有灭顶之灾啊!”

“那就跟他拼了!”

完颜吴乞买嘶吼,“朕亲自带兵南下!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做那摇尾乞怜的懦夫!!”

“陛下三思!!”三人齐齐叩首。

完颜粘罕抬起头,泪流满面:“陛下!臣……臣何尝不想与王程决一死战?可战,也要有可战之兵啊!

如今北疆精锐尽丧,新调之兵尚未抵达,仓促迎战,不过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朕手里?!”完颜吴乞买声音哽咽。

御书房内,一片悲凉。

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扭曲着,如同鬼魅。

许久,韩企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是虚名重要,还是实利重要?”

完颜吴乞买看向他。

“称臣纳贡,是虚名。幽云十六州,本就是汉地,归还宋国,于我大金而言,不过是丢掉一块难啃的骨头。”

韩企先道,“但换来的是什么?是王程退兵,是宋国暂时满足,是我大金喘息之机。”

“有了这个喘息之机,陛下可整顿内政,恢复生产,训练新军,联络盟友。待元气恢复,北疆稳固,届时……”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不又回到陛下手中了吗?”

完颜吴乞买死死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缓兵之计?”

“正是。”

韩企先点头,“议和,非是真和,而是以空间换时间。宋国如今内斗不休,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王程虽勇,终究是臣子,功高震主,必遭猜忌。只要拖得一时,待宋国内乱,或王程被削权调离,北疆之危,自解。”

完颜吴乞买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愤怒、屈辱、不甘、挣扎、犹豫……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理智。

他终于停下脚步,背对三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