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师师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去吧。”
她看着镜中红肿的眼睛,轻轻抚摸脸上的掌印。
“王程……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
————
十月十三,午后。
秦王府前院书房。
王程正在看岳飞从云州送来的密报——克烈部果然开始骚扰边境,小股骑兵不断试探,都被岳飞率军击退。
“王爷,郓王殿下来了。”张成在门外禀报。
王程放下密报,略一沉吟:“请到花厅。”
“是。”
花厅里,赵楷已等候片刻。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皇子模样。
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
“王兄。”
见王程进来,赵楷起身拱手,笑容真挚。
“殿下请坐。”
王程还礼,在主位坐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一是来给王兄道喜。”
赵楷笑道,“听说前几日王兄新纳了一位才貌双全的林侧妃?可惜那日我不在京中,未能亲来贺喜。”
“小事,不敢劳烦殿下。”王程淡淡道。
“二来……”
赵楷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辞,“有件风雅事,想邀王兄同乐。”
“哦?”王程抬眼看他。
赵楷放下茶盏,笑容变得有些暧昧:“王兄可还记得李师师?”
王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李师师,他自然知道。
当年名动汴京的花魁,赵佶的“红颜知己”,这些年在樊楼后街深居简出,几乎成了传说。
“略有耳闻。”王程语气平淡。
“师师姑娘……”
赵楷叹了口气,神色复杂,“这些年,其实过得并不如意。父皇……去得少了。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
他看向王程,眼中带着试探:“前几日,师师姑娘托人带话给我,说……她对王兄仰慕已久。
王兄在北疆的赫赫战功,她每听闻,都心潮澎湃,恨不能亲见王兄风采。”
王程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赵楷继续道:“她说,若王兄不弃,想请王兄过府一叙,她愿为王兄抚琴一曲,以表倾慕。”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李师师想勾搭王程。
王程心中冷笑。
这戏码,未免太拙劣。
但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师师姑娘……为何突然……”
“美人爱英雄,自古皆然。”
赵楷笑道,“王兄如今是我大宋第一英雄,师师姑娘心生仰慕,再正常不过。王兄若是有意,不如……今晚就去见见?”
他压低声音:“师师姑娘虽然年纪稍长,但风韵犹存,才情更是冠绝汴京。这样的女子主动邀约,王兄若拒绝,岂不是辜负美人一片心意?”
王程看着赵楷眼中那抹期待与算计,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试探。
赵佶和赵桓的试探。
看他王程,敢不敢碰皇帝“曾经的女人”。
若他不敢,说明他心中有鬼,对皇权还有敬畏。
若他敢……那就有好戏看了。
“既然师师姑娘盛情相邀,”
王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今晚,便去叨扰一番。”
赵楷眼中闪过喜色:“好!那我这就去回复师师姑娘,让她好好准备!”
“有劳殿下。”
送走赵楷,张成和赵虎从屏风后转出。
“爷,这分明是个圈套!”
张成急道,“李师师是什么人?官家从前最宠的女人!郓王突然来牵这个线,背后必有蹊跷!”
赵虎也道:“爷,咱们刚从北疆回来,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去见李师师,不是授人以柄吗?”
王程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你们以为,我不去,他们就会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
“赵佶疑我,不是一日两日了。赵桓更恨我入骨。他们送李师师来,无非两个目的:一是试探我的态度,二是安插眼线。”
他转身,看向两个心腹:“我若断然拒绝,他们会觉得我心虚,觉得我刻意与皇帝‘划清界限’,猜忌只会更深。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可是爷……”
张成还是担心,“那李师师万一真是官家的人……”
“是又如何?”
王程冷笑,“进了秦王府,就是我的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倒要看看,一个女子,能翻起什么浪。”
他眼中闪过寒光:“更何况,赵佶越是猜忌,越说明他怕了。他怕我功高震主,怕我尾大不掉。既然如此……我何不顺他的意?”
张成和赵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王爷这是要……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