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
她准备了这么久,使尽浑身解数,他就这么……走了?
“殿下……”
她连忙起身,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不舍,“不再坐坐吗?民女……还未与殿下好好说话。”
王程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目光深邃:“来日方长。”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离去。
李师师呆呆地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中一片茫然。
他……到底什么意思?
接受了她的“投诚”,却又如此冷淡?
燕儿从侧间出来,小声道:“姑娘,秦王殿下他……”
“我看不透他。”
李师师跌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他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她闭上眼,想起王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艳,没有欲望,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十月十五,晨。
秦王府正堂。
王程刚用完早膳,宫里传旨的太监就到了。
这次来的阵仗不小,领头的是内侍省都知梁师成本人,身后跟着八个小太监,捧着各色赏赐——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琳琅满目。
“秦王王程接旨——”
梁师成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旨意内容与给李师师的那份大同小异,无非是夸赞王程功高,特赐美人以慰功臣,望他善待云云。
念完旨,梁师成堆起笑脸:“王爷,官家说了,李姑娘跟了他多年,最是贴心懂事。如今赐予王爷,还望王爷怜惜。”
王程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谢陛下隆恩。”
梁师成见他如此淡然,心中诧异,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那……咱家这就去樊楼接李姑娘?”
“有劳梁都知。”
送走宫里的人,张成和赵虎从屏风后转出,脸色都不好看。
“爷,这分明是往咱们府里安钉子!”
赵虎急道,“那李师师是什么人?官家的旧宠!她进了府,咱们的一举一动,不全在官家眼皮子底下了?”
张成也道:“爷,要不要想个办法推了?就说……就说王妃善妒,不好纳妾?”
王程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淡淡道:“推?怎么推?抗旨不遵?”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
“赵佶既然出了这招,就是铁了心要试探我。我若推拒,他反而会更加猜忌——连他赏赐的美人都不要,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转身,看向两个心腹:“不如坦然接受。李师师进了王府,就是我的人。是监视,还是投诚,由不得她选择。”
“可是爷……”
张成还是担心,“万一她在府里兴风作浪……”
“她不敢。”王程眼中闪过寒光,“除非,她想死。”
张成和赵虎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相信王爷的判断。
午时,李师师被一顶小轿抬进了秦王府侧门。
没有鼓乐,没有仪式,安静得仿佛只是接进一个普通的侍妾。
她被安置在内院一处叫“听雨轩”的小院,离王程的主院不远不近,位置颇为微妙。
燕儿跟着来了,主仆二人站在陌生的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表情漠然的王府丫鬟婆子,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里,和樊楼那个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姑娘……”燕儿小声说,“咱们以后……”
“既来之,则安之。”李师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看向主院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王程……
————
延福宫。
赵佶坐在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神色凝重。
梁师成垂手站在下首,低声禀报:“……秦王接了旨,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李姑娘也已接进王府,安置在听雨轩。”
“他……没说什么?”赵佶问。
“只说谢陛下隆恩,再无他言。”
赵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镇纸,眼中神色变幻。
王程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不安。
若是寻常臣子,接到皇帝赏赐美人,尤其是李师师这样特殊的美人,要么惶恐推拒,要么欣喜若狂。
可王程,两种都不是。
他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普通的赏赐。
这种态度,让赵佶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父皇。”
赵桓从屏风后转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秦王这般反应……怕是根本没把父皇的赏赐放在心上啊。”
赵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桓继续道:“儿臣听说,秦王在府中说一不二,威严极重。李师师进了秦王府,怕是……难有什么作为。”
“你的意思是,这步棋走错了?”赵佶声音微冷。
“儿臣不敢。”赵桓连忙躬身,“只是……秦王此人,深不可测。寻常手段,怕是奈何不了他。”
赵佶沉默许久,才缓缓道:“那就再等等看。李师师……不是寻常女子。”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朕倒要看看,王程能把这场戏,演到什么时候。”
赵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成了。
只要李师师进了秦王府,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王程,你等着。
这汴京城的水,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