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心头猛地一跳。
她抬眼看向王程,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艳,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看穿了。
看穿了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
李师师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透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继续周旋,却发现喉咙发干。
王程将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既然姑娘无话可说,本王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李师师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恐慌。
不能让他走!
若今夜他就这样离开,明日整个秦王府都会知道——新来的李姨娘不得王爷欢心,第一次侍寝就被冷落。
那她在王府的日子,将举步维艰。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向赵佶交代。
一个连侍寝都失败的眼线,还有什么价值?
“王爷请留步!”
李师师急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王程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淡漠:“姑娘还有事?”
李师师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着王程,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赌一把。
只能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来。
“妾身……有话要说。”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请王爷……先恕妾身无罪。”
王程走回桌边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本王听着。”
李师师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娇媚,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和决然的神色。
“王爷明察秋毫,妾身……不敢隐瞒。”
她咬了咬唇,声音干涩,“妾身入王府,确是奉了……奉了官家之命。”
她将赵佶如何下旨,赵桓如何牵线,陈公公如何传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官家的意思,是让妾身……留意王爷的动向,尤其是……王爷与北疆将领的往来,王府宾客的名单,还有……王爷对朝政的态度。”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仔细观察王程的反应。
可王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妾身知道,这是死罪。”
李师师眼中涌出泪水,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可妾身一介女流,圣旨当前,岂敢不从?若不答应,便是抗旨不遵,同样是死路一条。”
她跪行几步,来到王程脚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王爷,妾身今夜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程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为何要告诉本王?”
李师师惨然一笑:“因为妾身想明白了。替官家做事,无论做得好与不好,下场都不会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凄楚:“做得好,王爷迟早会察觉,到时不会放过妾身。做得不好,官家不会放过妾身。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她抓住王程的衣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若妾身投靠王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妾身如今是王爷的女人,王府就是妾身的家。王爷若肯护着妾身,妾身便有了活路。”
王程目光深邃:“你就这么相信,本王会护你?”
“妾身不信。”
李师师摇头,眼泪滑落,“但妾身没得选。赌一把,或许能活。不赌,必死无疑。”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绝望中的希望:“王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行事光明磊落。妾身愿意赌,赌王爷不会亏待一个真心投靠的女人。”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窗棂,像是催促着某个决定。
许久,王程弯下腰,伸手托起李师师的下巴。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很聪明。”
王程淡淡道,“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
李师师眼中闪过喜色:“王爷……信妾身?”
“本王信你的选择。”
王程松开手,“从今往后,你就是秦王府的李姨娘。该有的体面,本王会给你。该守的规矩,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官家那边……该报什么,不该报什么,你心里有数。若让本王发现你有二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李师师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妾身明白!妾身既已选择王爷,便绝无二心!从今往后,妾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王程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起来吧。”
李师师如蒙大赦,站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
她看着王程,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赌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王爷……”
她拭去眼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少了刻意,多了几分真实,“夜深了,妾身伺候王爷安置吧。”
王程看着她。
烛光下,她眼角还挂着泪珠,脸颊却已泛起红晕。
那身海棠红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薄纱褙子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确实是个尤物。
“好。”王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