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罪妇愿意(2 / 2)

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未佩刀剑,头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看起来不像威震北疆的秦王,倒像个闲适的文人。

但那股无形中的威严,依旧让李纨和夏金桂呼吸一窒。

“王爷。”史湘云福身行礼。

李纨和夏金桂连忙跟着跪下:“罪妇李纨/夏金桂,参见秦王殿下。”

王程放下书,目光扫过两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怜悯。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李纨更加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起来吧。”王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看座。”

张成搬来两个绣墩,放在炕前。

李纨和夏金桂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史湘云走到王程身边,轻声道:“王爷,人带来了。”

王程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纨身上:“李纨?”

“是。”李纨连忙应声。

“贾珠遗孀,贾兰之母?”

“……是。”李纨声音哽咽,提到儿子,眼圈又红了。

王程沉默片刻,缓缓道:“从汴京到云州,走了多久?”

“二十七天。”李纨低声道,“正月初八出发,正月初五到的。”

“路上死了多少人?”

李纨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三十……三十七个。”

“都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冻死的……累死的……”

李纨眼泪掉下来,“有个叫春燕的小丫头,才十五岁,发着高烧,哭着喊娘……最后……最后没了气息。”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低泣。

王程看着她:“夏金桂?”

“罪妇在。”夏金桂抬起头,直视王程。

“薛蟠之妻?”

“是。”

夏金桂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那死鬼已经死在北疆了,我现在是寡妇。”

她说得直白,甚至粗俗,王程却没什么反应。

“路上可曾受伤?”

“小伤,不碍事。”夏金桂淡淡道,“比起死在路上的那些,我已经很幸运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李纨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王程才再次开口:“史湘云与我说了《玉女心经》之事。你们可知,修炼此功,需如何?”

李纨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夏金桂却笑了:“知道。脱衣服,肌肤相亲,真气互通——云姑娘都说过了。”

她说得如此直白,连史湘云都脸红了。

王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惧?”

“惧?”

夏金桂嗤笑,“王爷,罪妇从汴京大牢里出来时,就已经死过一回了。路上又看着三十七个人死在眼前,其中还有我认识的丫鬟。现在您问我惧不惧?”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比起死,比起被金人的刀砍成两截,比起被战马踏成肉泥……脱衣服算什么?羞耻算什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带血。

李纨抬起头,看着夏金桂,眼中满是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泼辣跋扈、斤斤计较的夏金桂,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王程沉默了。

他端起炕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玉女心经》分九重,每重修炼,需七日。练成前三重,可强身健体,增益力气;练成中三重,可耳聪目明,反应迅捷;练成后三重,可内力自生,不弱于寻常男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若能练成前三重,上了战场,活命的机会可增六成。”

“六成……”李纨喃喃自语。

六成,听起来不多。

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希望。

“王爷,”夏金桂忽然开口,“罪妇斗胆问一句——您为何愿意传我们功法?”

王程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因为史湘云求我。”

这话简单,却让史湘云眼圈一红。

夏金桂却笑了:“原来如此。那罪妇再问一句——传功之后,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罪妇懂。”

李纨浑身一颤,也看向王程。

是啊,代价是什么?

王程看着夏金桂,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欣赏。

“聪明。”他淡淡道,“代价有二。其一,功法乃我独传,不得外泄,违者死。其二,练成之后,需为我效力三年。三年后,去留随意。”

“效力?”李纨茫然,“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你们现在是罪囚,充入前锋营。”

王程缓缓道,“但若练成《玉女心经》,便不再是寻常女子。我可将你们编入‘女营’,由史湘云统领,执行特殊任务——刺探、传递消息、救治伤员,甚至……刺杀。”

他说得平静,李纨却听得心惊肉跳。

刺探?刺杀?

这些词,离她太遥远了。

夏金桂却眼睛一亮:“女营?像云姑娘那样的?”

“是。”

王程点头,“史湘云如今是我麾下宣威将军,统领三百女兵。你们若愿意,可入她麾下。”

夏金桂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罪妇夏金桂,愿意!求王爷传功!”

她跪得干脆,声音响亮。

李纨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

效力三年……刺探刺杀……这些她从未想过。

但想起贾兰,想起那条绣着“兰”字的帕子……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身,缓缓跪下:“罪妇李纨……也愿意。求王爷……开恩。”

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王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从今日开始。”

他看向夏金桂:“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