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戴罪立功(1 / 2)

三月初三,酉时三刻,残阳如血。

夏金桂站在队列最前方。

她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背在身后、悄然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一丝紧绷。

李纨站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至少有了点血色,只是眼底的乌青依旧明显。

她们身后,是袭人、麝月、秋纹、碧痕、小红、玉钏、香菱几人。

她们不知道为何被召集至此。

只知道午饭后,史湘云亲自来传令,语气是少有的郑重:“王爷酉时正于校场点兵,所有人必须到齐,穿戴整齐。”

点兵?

点她们这些戴罪的女囚?

没有人敢问,只是心里那根弦,又悄然绷紧了。

残阳一寸寸沉下去,暮色四合,寒意渐重。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屏住呼吸。

王程的身影出现在校场入口。

身后跟着张成,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逐渐昏暗的天光,走到队列前方。

王程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十五个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怜悯,也没有温度。

校场上落针可闻,只有晚风吹动枯草的簌簌声,和远处营地隐约的嘈杂。

“三日后,大军出征西夏。”

王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北疆寒风般的冷冽。

夏金桂浑身一颤,李纨捻着帕子的手猛地攥紧。

出征西夏?!

王爷要……灭国?!

“你们,随军。”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随军?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爬上脊椎。

袭人脸色煞白,香菱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怕了?”

王程似乎看出了她们的心思,“怕死?还是怕上战场?”

没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在你们被发配北疆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

王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区别只在于,是死在汴京的天牢里,死在北上的路上,死在城西营地的‘切磋’中,还是……死在战场上。”

夏金桂猛地抬起头。

她迎上王程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王爷,我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像牲口一样。”

“那就争取死得明白点。”

王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戴罪之身,唯一的活路,是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此番出征,编你们入‘女营’,由史湘云暂领。任务——刺探、传信、救治、以及……必要时的特殊袭扰。”

李纨声音发颤:“王爷……我们……我们真的能……立功?”

“能不能,看你们自己。”

王程语气平淡,“《玉女心经》练到第三重,耳聪目明,身手敏捷,强过普通士卒。只要够狠,够机灵,未必不能活下来,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甚至,只要功劳够大,本王可以奏请朝廷,给你们一个清白身份,甚至……赦免。”

“赦免”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赦免!

恢复自由身!

不再是罪囚!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

可以……可以回家?!

香菱“哇”地一声哭出来,是压抑了太久后陡然释放的宣泄。

袭人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夺眶而出。

麝月、秋纹、碧痕互相抓住对方的手,指尖冰凉,却在剧烈颤抖。

夏金桂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李纨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想起天牢里生死未卜的贾兰,想起撞柱而亡的贾政,想起这半生谨小慎微却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如果能立功,如果能被赦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王爷!”

她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罪妇李纨,愿往!愿戴罪立功!”

“罪妇夏金桂,愿往!”

夏金桂紧随其后,单膝跪地。

“奴婢愿往!”一个个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十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暮色彻底笼罩了校场,只有远处营地的火把光晕,勾勒出她们跪伏的、微微颤抖的身影。

王程看着她们,许久,缓缓点头。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战场不是儿戏,立功更非易事。但路,本王给你们了。走不走得通,看你们自己。”

他转身,对张成道:“带她们去领甲胄兵刃,按‘女营’标准配发。明日开始,由史湘云加紧操练,熟悉军令旗号。”

“是!”

王程不再多言,迈步离开。

墨色狐裘的下摆扫过泥泞的地面,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校场上紧绷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呜——”

香菱第一个放声大哭,扑到李纨怀里,“大奶奶……我们……我们有机会了……有机会了……”

李纨紧紧抱住她,眼泪汹涌,却笑着点头:“是……有机会了……兰儿……母亲有机会……回去找你了……”

袭人抹着眼泪,看向夏金桂:“夏姨娘……我们……我们真能行吗?”

夏金桂已经站起身,拍打着膝盖上的泥土。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着熊熊的火:“不行也得行!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想想汴京的天牢,想想这一路死去的姐妹,想想那些拿咱们当牲口看的阉货!

现在,咱们有机会拿起刀,为自己搏一条生路,甚至搏一个将来!有什么理由不拼?!”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还有些惶然的女眷们渐渐镇定下来。

是啊,最坏也不过是死。

可死在战场上,和死在天牢里、死在“切磋”中,能一样吗?

至少,手里有刀!

“夏姨娘说得对!”

小红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锐利,“咱们练了《玉女心经》,已经不是以前的弱女子了!王爷给了机会,咱们就得抓住!”

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已不同。

张成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

王爷这一手,真是……又狠又准。

给了这些女人最绝望的处境里,一丝最诱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