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疼的,”周亦安把花瓣夹进她的格致课本,“换作别人,摔一次就不敢骑了,你第二天还偷偷练,膝盖肿得像馒头。”
苏晚樱被说中了心事,往他怀里塞了把雪:“让你说我!”雪团在他棉袍上化开来,湿了一小块,她却赶紧用手去擦,“呀,湿了,回去我给你烤烤。”
下山时,竹篮里的梅子已经冒了尖,梅枝插在旁边,像支小小的花束。苏晚樱拎着篮子走在前面,红绒绳在雪地里晃出道醒目的线,周亦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脚印被雪慢慢填满,忽然觉得这山路也没那么长了。
回到木坊,苏晚樱就忙着腌梅子。她把梅子倒进盆里,用盐水仔细洗着,指尖沾着汁水,像涂了层胭脂。周亦安坐在旁边劈柴,看着她时不时往梅子上撒盐,嘴里还数着“一勺、两勺……娘说这样才够酸”,忽然觉得这木坊比往日热闹了十倍。
“亦安哥,你看我哥带回来的东西!”苏晚樱从藤箱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来是套西洋积木,五颜六色的木块能拼成各种形状,“城里孩子都玩这个,说能练脑子,我觉得不如你刻的木头好玩。”
周亦安拿起块三角形的木块,在手里掂了掂:“这榫卯太简单,不如我给你做套木头的,带暗扣的那种,拼起来才费劲。”
“好啊!”苏晚樱眼睛一亮,“要刻上梅花和樱花,还要有木鸟和刺猬,就像把我们做过的东西都拼在一起。”
傍晚的雪又下了起来,苏清圆送来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汤,撒着翠绿的葱花。“亦安多喝点,”苏清圆往他碗里添了勺羊油,“这羊肉是你苏伯从镇上买的,特意给你补补,看你瘦的。”
苏晚樱捧着碗汤,忽然说:“娘,亦安哥说我的格致题错得离谱,像把支点画成树桩子。”
苏砚辰刚从镇上回来,闻言笑了:“我看你那道题,确实该骂。不过安哥也厉害,用劈柴斧就能讲明白杠杆原理,比先生的教具还管用。”他从包里掏出个纸包,“给你们带的糖炒栗子,热乎的。”
栗子的甜香混着羊肉汤的暖,在木坊里漫开来。周亦安看着苏晚樱剥栗子时,辫子上的梅花枝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雪天真好——有梅香,有暖汤,有她坐在身边,连劈柴的声音都变得好听。
饭后,苏晚樱帮着收拾碗筷,周亦安则在工作台前摆弄那些积木。他忽然灵机一动,用木块拼了个小小的秋千,座椅上刻了朵梅花,绳子用红绒线代替,正是苏晚樱辫子上的那根。
“给你,”他把秋千递过去,“比西洋积木好玩不?”
苏晚樱举着秋千对着灯看,忽然发现座椅背面刻了个极小的“安”字,被梅花瓣小心地护着。她抬头看周亦安,他正低头假装收拾木块,耳尖红得像枝头的梅花。
“亦安哥,”她轻声说,“等开春了,你真的给我做个大秋千好不好?就架在老槐树下,能荡得老高,像要飞起来。”
“好。”周亦安的声音有点闷,“再给你刻串木梅花挂在上面,风一吹,像落了场香雪。”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木坊的屋顶上,簌簌地响。苏晚樱把那只木秋千放进她的藤箱,和格致课本、针线包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箱子里装的不只是东西,是这个冬天的暖——有梅香,有糖炒栗子的甜,还有藏在木块里的,没说出口的话。
周亦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拿起刻刀,在块银杏木上刻了起来。他要刻个能装梅子坛的木架,每层都刻上不同的花纹:底层是他们摘梅的山路,中层是她腌梅子的灶台,顶层是老槐树下的秋千,而最上面,要刻两个小人,一个举着梅枝,一个牵着红绳,让雪落在他们肩头,像盖了层温柔的被。
他想,有些心意就像这木架的榫卯,不用钉子,不用胶水,却能牢牢地拼在一起,像他和她,像这梅香融雪的暖,像往后无数个,要一起走过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