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辰靠在廊柱上,看着藤编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忽然说:“等他们会爬了,就得把院里的石凳石桌都包层棉垫,省得磕着。”他指了指院角那棵石榴树,“说不定过阵子,这俩孩子能爬到树底下,伸手够石榴呢。”
周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榴树正挂着青绿色的小果子,像串小灯笼。他忽然觉得,这木坊的日子,就像孩子们的爬痕,看着杂乱无章,却藏着股往前挪的劲,每一寸痕迹,都印着生长的甜。
暮色漫上来时,藤编车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周书宁的小手还揪着苏景诺的衣角,苏景诺的脑袋歪在她肩上,两人的口水沾在一起,却睡得格外安稳。周亦安给他们盖上薄毯,看着石板上那些浅浅的爬痕被夜色漫过,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在院里爬的样子——原来,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从这样跌跌撞撞的痕迹里,慢慢走向远方的。
这一夜,木坊的月光格外软,像给孩子们的爬痕,悄悄镀上了层银。
夜色渐浓,藤编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呼吸愈发绵长,周书宁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台阶较劲,苏景诺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还在抓那碗蛋黄泥。
苏晚樱往藤编车里垫了块厚棉布,挡住从廊下钻进来的晚风:“这俩孩子,白天闹得欢,夜里倒乖得很。”她抬手理了理周书宁额前的碎发,碎发沾着点汗湿,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周亦安搬了张竹榻放在廊下,往榻上铺了层竹篾席:“今晚在这儿守着吧,省得来回抱,吵醒了又得哄半天。”他往席子上洒了点花露水,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来,正好驱散蚊虫。
柳云溪端来个小炭盆,里面埋着几颗艾草团,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草木的清香:“用这个驱蚊,比药粉温和些,免得熏着孩子。”她蹲在炭盆边拨了拨灰,“你看景诺这小胳膊,肉乎乎的,要是被蚊子叮了,肯定肿个大包。”
苏砚辰从屋里拎出盏马灯,灯芯“噼啪”跳了两下,暖黄的光立刻铺满廊下,把孩子们的睡颜照得格外清楚。周书宁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苏景诺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好事。
“你说,等他们会走了,这院里还能有清静时候不?”苏砚辰把马灯挂在廊柱上,灯光透过灯罩晃悠悠地摇,“书宁那股倔劲,指不定天天爬树掏鸟窝,景诺跟着起哄,俩人能把屋顶掀了。”
周亦安靠在竹榻边笑:“掀屋顶倒不至于,不过翻墙摸鱼估计少不了。我小时候不就总带着你往河里跑?你娘拿着笤帚追了半条街,最后还是把你护在身后。”
“那是你嘴甜,哄得我娘直笑,忘了揍人。”苏砚辰踢了踢竹榻腿,“说起来,书宁这性子随你,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景诺倒像我,看着闷,其实鬼主意不少,白天那下‘舍近求远’哄姐姐,可不就是我小时候的招?”
正说着,藤编车里传来“咿呀”一声,周书宁咂了咂嘴,小手在苏景诺胳膊上抓了抓,苏景诺迷迷糊糊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贴得更紧了。
柳云溪赶紧嘘了一声:“轻点说,别真吵醒了。”她往车帘上搭了块薄布,“夜风还是凉,别吹着肚子。”
马灯的光落在青石板上,那些白天被孩子们爬得乱七八糟的痕迹,此刻都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画。周亦安伸手摸了摸石板,指尖划过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周书宁刚才卡台阶时,小膝盖磨出来的印子。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忽然轻声说,“磕磕绊绊的,才叫日子。”
苏砚辰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交握的小手上:“可不是么。咱小时候摔的跤、闯的祸,现在想起来,都成了下酒的故事。”他拿起桌边的蒲扇,轻轻往藤编车里扇了扇,风带着艾草香,正好拂过孩子们的脸颊。
夜色渐深,炭盆里的艾草慢慢燃尽,只余下温热的余烬。马灯的光也渐渐暗下去,像要融进月光里。竹榻上的人换了姿势,廊下的呼吸声与虫鸣交织在一起,青石板上的爬痕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一条条通往明天的小路。
天快亮时,周书宁忽然在梦里哭了两声,苏景诺立刻跟着哼唧起来。周亦安赶紧起身,把藤编车推进屋里,放在炕边。炕是热的,孩子们一沾到暖意,很快又沉沉睡去,小手依旧牢牢抓着彼此,仿佛这样就能抵挡所有的不安。
窗外的石榴树在晨露里轻轻摇晃,青绿色的果子上挂着水珠,像昨夜没干的泪。而那些刻在青石板上的爬痕,正等着太阳升起,等着新的一天里,被更鲜活的痕迹覆盖——成长,本就是这样新旧交替的旅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