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蓝布上的光
苏清圆和小七拎着染好的靛蓝布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布角扫过青石板，留下淡淡的蓝痕。
“清圆姐你看！布上的荷叶纹在动！”小七忽然停下脚步，举着布对着光看，纹路里的蓝像活了似的，随着角度变换，深浅竟在慢慢变。
苏清圆凑近一看，果然见阳光斜照时，叶脉的边缘泛着层浅紫，像是落了点晚霞的颜色。她想起染坊老太太的话：“活蓝见光会喘气，遇风会动，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正说着，系统光屏在布面上投出片虚影——是张爷爷年轻时在染坊晒布的样子。他站在竹竿下，手里牵着布角轻轻晃，靛蓝布在风里展开，像片被吹皱的海。“丫头记着，”虚影里的张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风的沙沙声，“蓝布要晾在透风的地方，让光能钻进去歇歇脚，这样颜色才稳。”
“原来张爷爷早就说过！”小七拍了下手，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咱们去那儿晾吧，树枝够高，风也大！”
两人把布挂在槐树枝上，刚松手，风就钻了进去，布面鼓起来，像只欲飞的蓝鸟。叶脉的纹路在风里轻轻晃，浅紫的边晕也跟着动，倒真像荷叶在水里摇。
苏清圆摸着布面，忽然发现上午沾在指尖的蓝，到现在还没褪净，洗了好几遍手，那点蓝像长在了皮肤上，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劲儿。“你看，”她举起手指给小七看，“这蓝比墨牢多了。”
小七也伸出手，她的指尖沾着更深的蓝，是刚才揉布时浸进去的：“张爷爷日记里写‘墨是过客，蓝是家’，是不是说墨会褪色，蓝会住下来呀？”
正说着，染坊的老太太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竹筐：“丫头们忘拿这个了！”筐里装着刚晒好的蓝布书签，上面拓着荷叶纹，和她们染的布一模一样。“张老头当年拓的荷叶，每张都不一样，他说‘万物有灵，别让纹路长重了’。”
苏清圆拿起一枚书签，阳光透过布面照在手心，蓝得发暖，不像墨那样凉。她忽然懂了系统光屏刚跳出来的字：“墨记的是事，蓝记的是时光”。
风又起，槐树上的蓝布哗哗响，像在跟天上的晚霞打招呼。苏清圆看着那片流动的蓝，忽然觉得，那些拓在纸上的墨、染在布上的蓝，还有一代代人手里传下来的手艺，其实都在说同一句话——
把日子过成能留下的样子，就不算白来这一趟。
系统光屏悄悄暗下去时，苏清圆的指尖在蓝布书签上轻轻划，那里的荷叶纹里，藏着点若有若无的光，像谁悄悄埋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