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一旁接话:“我去找些细竹条,编个小竹篮装帕子。”
苏清圆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指尖在染缸新补的裂痕上轻轻划过。旧痕被新料填满,新刻的花纹缠着老纹路,就像他们仨,踩着老染坊的印记,却也在上面添了属于自己的新故事。
这时系统光屏又悄悄亮了下,字里带着点暖:
“旧缸承新色,老院纳新人,时光最会以旧养新”
阳光越升越高,晒得染缸发烫。苏清圆起身去舀了瓢清水,沿着缸沿慢慢浇下去,水珠滚落,在新刻的藤蔓纹里打着转,像给那些纹路镶了圈水钻。
“快来!”林薇薇在院角喊,“看我摘了什么!”
苏清圆和陈默走过去,只见她捧着把刚开的野蔷薇,花瓣带着晨露,粉白相间的。“把这个也泡进染缸里试试?”林薇薇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能染出粉颜色呢。”
陈默笑着点头:“可以试试,染谱里没写过蔷薇,正好添个新方子。”
苏清圆看着那捧野蔷薇,又回头看了看晾在绳上的浅黄棉布,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染缸里的水,总在旧色里添着新颜,一层叠一层,晕染出说不尽的暖。
缸沿的桐油在阳光下慢慢干透,新刻的藤蔓纹愈发清晰,和老花纹浑然一体,再也分不出哪是旧痕,哪是新刻了。
苏清圆接过那捧野蔷薇,指尖碰着带露的花瓣,冰凉的触感混着花香漫开来。她低头闻了闻,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染布,总爱往染缸里扔各种花草,奶奶从不说她胡闹,只是笑着说:“颜色本就是天地长出来的,多试试才知道哪样最合心意。”
“得先把花瓣捣出汁来。”苏清圆找了个石臼,把蔷薇花瓣倒进去,林薇薇立刻凑过来帮忙,两人拿着石杵慢慢碾着,粉红的汁液顺着石臼边缘往下淌,像揉碎了的晚霞。陈默在一旁烧了锅温水,见汁液差不多了,便用细纱布滤出纯露,小心地倒进另一个小染缸里。
“要加些明矾固色吗?”林薇薇看着浅粉色的水,眼睛比花瓣还亮。
“不用,”苏清圆笑着摇头,“蔷薇色嫩,加了明矾会发暗。咱们用淡盐水泡着布,让颜色慢慢渗进去,这样才够柔和。”她把剪成小块的白棉布浸进染缸,指尖轻轻按着布面,看着粉色一点点从边缘往中间爬,像春雪化在花瓣上。
陈默编竹篮的手艺倒是利落,没一会儿就编出个小巧的六角篮,还在边缘缠了圈细藤,正好能放下叠好的帕子。他把竹篮放在晾布绳下,阳光透过竹编的缝隙落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和染缸里的粉色晃在一起,倒像幅流动的画。
“对了,”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翻出个旧木盒,里面装着几支银线绣针,“清圆姐,你看这个!用银线绣桂花,在浅色帕子上肯定好看。”
苏清圆拿起针,银线在指尖闪着光,她忽然有了主意:“咱们在帕子角上绣半朵桂花,剩下的半朵让它‘浸’在染色里,你看——”她指着染到一半的棉布,粉色边缘刚好有片花瓣形状的留白,“这样绣出来,像花一半开在布上,一半浸在水里。”
陈默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主意妙。等晒干了,我再往竹篮上刻几朵蔷薇,正好配一套。”
说话间,染缸里的棉布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桃花,嫩得能掐出水来。苏清圆小心地把布捞出来,晾在竹竿上,风一吹,粉色的布面轻轻摆,倒真像有蔷薇花瓣在上面滚。
“以后咱们多试几种花好不好?”林薇薇拽着苏清圆的袖子,眼里满是期待,“我家后院还有月季,下个月就能开了。”
“好啊,”苏清圆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又看了看低头打磨竹篮的陈默,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等秋天,还可以摘些枫叶试试,说不定能染出像晚霞一样的红。”
阳光晒得染缸里的水微微发烫,蔷薇的香气混着棉布的草木味飘满了小院。新刻的藤蔓纹上,桐油已经干透,变成了温润的深褐色,和老缸沿的纹路彻底融在一起,就像那些新添的颜色,悄悄住进了旧时光里,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