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还叼着颗草莓,见了人也不慌,反而蹲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苏清圆忽然笑了:“看来这野草莓确实好,连兔子都来抢。”她把刚采的蓝草放进陶罐,“先采够蓝草,回去就煮草莓汁试试,说不定真能染出像兔子毛那样的粉白呢。”
日头爬到头顶时,陶罐已经装得半满,竹篮里的野草莓也堆成了小山。陈默忽然指着坡下:“那里有片空地,能生篝火,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煮蓝草?”
林薇薇立刻举双手赞成,苏清圆也点头:“正好看看这蓝草的成色。”
枯枝在空地上燃起来,陶罐架在火上,蓝草在水里慢慢舒展,汤汁渐渐从浅绿变成深靛,最后竟透出点灰调的蓝,像雨后天边没散尽的云。苏清圆用木勺舀了点,滴在白布上,颜色在布面晕开,带着种旧旧的温润感。
“真好看!”林薇薇凑过来看,“比靛蓝柔和多了,像……像浸在水里的天空。”
陈默把草莓倒进石臼里捣烂,红色的汁液顺着石臼边缘往下淌,他忽然提议:“把草莓汁混点蓝草水试试?会不会变成紫色?”
苏清圆眼睛一亮:“可以试试!说不定能调出像暮色一样的颜色呢。”
火苗舔着陶罐,蓝草的香气混着野草莓的甜,在风里漫开。竹篮里剩下的草莓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竹篾上的红痕愈发清晰,像谁悄悄画上去的记号,提醒着这趟清晨的收获。
苏清圆从布包里抽出块素白细棉布,裁成三寸见方的小块,先放进蓝草水里浸了浸。布面立刻吸饱了灰调的蓝,像把雨后的天空裁了一角下来。林薇薇捧着石臼里的草莓泥,用细纱布滤出艳红的汁,小心翼翼地往蓝布上滴了几滴。
红与蓝在布面慢慢晕开,起初是带着点紫的暗,随着阳光晒得越来越暖,颜色竟渐渐亮起来,成了种温润的藕荷色,像暮春时节落在青苔上的紫藤花。
“成了!”林薇薇拍手欢呼,指尖轻轻点着布面,“比单看蓝草水或草莓汁都好看!”
陈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那小块布上的藕荷色愈发柔和。“张叔说配色就像过日子,单种颜色太寡,掺着点别的,才显得出滋味。”他捡起根细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染谱,“回去记下来,蓝草汁三份,草莓汁一份,温水兑匀,染出来就是这色。”
苏清圆从荷包里掏出那叠木心笺,用炭笔把配比记下来,末了还画了朵小小的紫藤花当记号。风一吹,木心笺轻轻晃,和竹篮里的野草莓香缠在一起,倒像把这山间的暖都收进了纸里。
回程时,竹篮里的野草莓少了大半,剩下的都被晒得软乎乎的,透着股浓甜。林薇薇把那块染好的藕荷色棉布小心地夹在蓝草中间,生怕蹭掉了颜色。“回去就用这方子染块大布,”她盘算着,“给我娘做个新帕子,她肯定喜欢。”
陈默扛着陶罐走在前面,蓝草的清苦气从罐口飘出来,和身后的草莓甜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苏清圆走在中间,手里捏着那小块藕荷色棉布,忽然觉得这颜色像极了染坊老墙上的斑驳——岁月浸出的蓝,日子晒出的红,缠缠绕绕,就成了独一份的暖。
快到山脚时,那只灰兔竟又跳了出来,蹲在路边看着他们,嘴里还叼着片蓝草叶。林薇薇从竹篮里捡了颗最红的草莓,轻轻放在地上。兔子犹豫了一下,叼起草莓,三跳两跳钻进了草丛,只留下片被踩落的蓝草叶,在风里轻轻晃。
“它是在谢我们呢。”苏清圆笑着捡起那片蓝草叶,夹进木心笺里,“以后再来采蓝草,说不定还能遇见它。”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陶罐里的蓝草、竹篮里的草莓、指尖的藕荷色布块,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苏清圆忽然想起系统光屏没说出口的话——所谓时光的妙处,或许就是让你在采蓝草的清晨,意外收获了草莓的甜,在红与蓝的纠缠里,撞见了最妥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