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圆和陈默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陈默肩上扛着把小镰刀,刀身闪着淡淡的光,他解释道:“酸枣枝上有刺,得削掉才好摘,免得扎着手。”苏清圆手里拎着个空罐子,罐口冒着丝丝白气:“刚烧的热水,装在罐里捂着,等会儿凉了正好解渴。”
后山的酸枣树长在向阳的坡上,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展开,像被风吹乱的头发。红透的酸枣缀在绿丛里,真如林薇薇说的那般像小灯笼,看着就喜人。灰灰最先窜上去,前爪扒着树干,后腿蹬着土坡,伸长脖子够最顶端那串最红的,尾巴绷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小心刺!”林薇薇刚喊出声,灰灰已经叼着酸枣窜了下来,把果子轻轻丢进竹篮,鼻尖沾了片碎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陈默挥着镰刀削掉碍事的枝桠,动作利落,木片簌簌落下。苏清圆就站在他旁边,把被风吹落的酸枣捡进罐子里,偶尔抬头提醒他:“左边还有一串红的,藏在叶子底下呢。”
林薇薇则和灰灰比赛谁摘得多,她踮着脚刚够着一枝,灰灰已经叼着三串回来,把竹篮撞得叮咚响,像是在宣告胜利。“好好好,你赢了。”林薇薇笑着往它嘴里塞了颗话梅糖,“奖励你的,这下该歇会儿了吧?”
灰灰含着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却不肯歇着,又“嗖”地冲上去摘酸枣,爪子踩在树干上,把叶尖的露水抖得簌簌落,溅在林薇薇的袖口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新。
日头渐渐升高时,竹篮和罐子都满了。陈默把镰刀别回腰间,看着灰灰趴在竹篮边打盹,嘴角还沾着点酸枣肉,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怕是把酸水都喝饱了,看这迷糊样。”
苏清圆打开罐子看了看,红莹莹的酸枣挤在一起,像堆小小的红宝石:“回去拌点糖腌上,应该能好吃些,不然太涩了。”
林薇薇拎着竹篮往回走,灰灰醒了,叼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尾巴尖偶尔扫过竹篮,把几颗熟透的酸枣晃得滚出来,在草地上留下小小的红印子,像撒了一路的星星。
回到院里,林薇薇把酸枣倒在竹匾里摊开晒,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落在红果上,映得果肉透亮,仿佛能看清里面的汁水。灰灰趴在匾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边的酸枣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飞舞。
苏清圆找了个陶罐,把一半酸枣倒进罐里,又往里面撒了把白糖,用竹筷细细搅了搅:“这样腌上半日,酸甜味能融得更匀,吃着也顺口。”陈默在旁边帮着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纹路里还沾着点山泥,混着松脂的香,随着木屑一起漫开来。
“下午把这些酸枣核种在后院吧,”林薇薇捡着酸枣核,忽然说,指尖捏着颗圆润的核在阳光下看,“说不定明年就能长出小树苗,再过几年,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酸枣了。”
灰灰像是听懂了,立刻叼起一颗核往后院跑,用爪子扒拉着土坑把核埋进去,还用鼻子拱了拱土,把坑填得平平整整,那认真的模样惹得几人都笑了,阿婆更是笑得直摇蒲扇:“这小狗崽子,比人还机灵。”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匾里的酸枣晒出了细密的皱纹,像老人脸上慈祥的纹路。林薇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猛地眯起眼,倒抽了口凉气,却又忍不住再拿一颗:“比镇上买的有劲儿多了,这酸劲直窜天灵盖,提神!”
苏清圆端来腌好的酸枣,陶罐口一打开,甜酸气混着阳光的暖香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尝尝这个,”她用竹签串了一颗递过来,“糖腌过就不那么涩了,带着点润味。”
林薇薇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比生嚼多了层温润的甜,刚想夸两句,就见灰灰叼着颗没腌的酸枣跑过来,仰着头非要塞进她嘴里,那急切的样子,像是在说“这个才够味,够劲儿”。
“你呀,就爱啃这酸的。”林薇薇笑着接过来,指尖蹭过灰灰湿漉漉的鼻尖,沾了点酸枣的汁水,黏糊糊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像家人间不经意的触碰,暖到心里。
陈默靠在廊下看着,手里转着根草茎,忽然说:“晚上用剩下的酸枣煮锅粥吧,酸溜溜的解腻,配着阿婆做的咸菜肯定好吃。”苏清圆立刻应道:“我去淘点米,再切点南瓜块放进去,黄澄澄的,颜色好看,吃着也甜。”
灰灰似乎对“粥”这个词格外敏感,“蹭”地站起来,围着林薇薇转圈圈,尾巴扫得竹匾哗哗响,把晒好的酸枣扫下来好几颗。林薇薇弯腰捡着,忽然发现其中一颗酸枣上还沾着片小小的羽毛,浅褐色的,带着点光泽,想来是灰灰从山上带回来的,不知是哪只鸟儿落的。
她把羽毛摘下来,夹在随身带的签到簿里——那是她用来记些零碎想法的,此刻夹了羽毛,倒像多了片时光的印记。又往灰灰嘴里塞了颗腌酸枣:“奖励你的‘战利品’,这下该安生了吧?”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得竹匾里的酸枣轻轻晃动,像一串串小铃铛,却又发不出声响,只把那股子酸甜气送得更远。灰灰趴在阳光下打盹,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点糖霜,像偷吃了蜜的孩子。林薇薇坐在旁边翻着书,偶尔抬眼看看它,又看看院外的天——蓝得像块洗干净的粗布,缀着几缕云,慢悠悠地飘,仿佛永远也飘不远。
这日子呀,就像罐里腌着的酸枣,酸里裹着甜,甜里带着润,得慢慢嚼,细细品,才能尝出那藏在最深处的滋味,温温的,暖暖的,让人心里踏实。檐角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地,像是在为这寻常的美好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