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抬头去看,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竹椅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真像一串串透明的肥皂泡,亮闪闪的,带着点不真实的美。陈默伸手去抓,指尖穿过光斑,落在凉丝丝的竹条上,只抓到满手的阳光。
“抓不住才好呢,”苏清圆轻声说,“这样它就能一直照着咱们了。”
林薇薇点头,看着光斑在阿婆的手背上慢慢移动,像只温柔的小虫子。“等会儿我去摘点葡萄,”她忽然说,“架上的紫葡萄该熟了,摘下来酿酒,等冬天围着火炉喝,肯定暖和。”
“我去摘,”陈默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胸脯,“葡萄藤高,我够得着。”他说着就往葡萄架那边走,脚步带起的风惊得光斑又晃了晃,像一群受惊的小蝴蝶。
苏清圆去灶房烧火,准备煮金银花水。柴火“噼啪”地响,水汽混着金银花的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和廊下的米糕香缠在一起,成了这寻常午后最让人安心的味道。阿婆坐在竹椅上,看着陈默在葡萄架下蹦跳着摘葡萄,看着林薇薇在旁边帮忙递竹篮,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灰灰从竹椅底下钻出来,叼着阿婆的裤脚往葡萄架那边拽,像是也想凑个热闹。阿婆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小馋鬼,等葡萄酿了酒,给你留口酒糟。”灰灰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跑开了,把竹椅上的光斑搅得七零八落,又慢慢归拢成原来的样子。
金银花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苏清圆掀开锅盖,水汽“腾”地冒出来,带着清苦的香气,把她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她用勺子舀了点尝了尝,苦中带着回甘,像极了阿婆说的人生滋味。
陈默摘了满满一竹篮葡萄回来,紫莹莹的果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摘点。”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沾了点葡萄叶的绿汁,像只调皮的花猫。
“够了够了,”林薇薇笑着帮他擦脸,“再多就吃不完了。”她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往阿婆嘴里送,“阿婆尝尝,甜着呢。”
阿婆含着葡萄,点了点头,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一擦,惹得几人都笑了。阳光慢慢往西移,竹椅上的光斑也跟着挪位置,从扶手爬到椅面,又从椅面爬到阿婆的膝盖上,像一群恋家的孩子,舍不得离开。
金银花水凉透了,苏清圆用粗瓷碗盛了,端到廊下。阿婆接过碗,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却让人觉得浑身舒坦。“这水好,”她说,“喝下去,心里的燥气都没了。”
陈默和林薇薇也各端了一碗,金银花的苦混着米糕的甜,在舌尖打着转,倒生出种奇妙的平衡。灰灰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林薇薇剥了颗葡萄丢给它,它叼着跑到竹椅底下,吧唧吧唧地吃起来,把光斑震得又晃了晃。
日头渐渐偏西,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把竹椅整个罩住。阿婆打了个哈欠,靠在竹椅背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阿婆困了,”苏清圆轻声说,“我扶您回屋睡会儿吧。”
阿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困意:“不回,就在这睡,竹椅凉快,还有你们在旁边,踏实。”她说着往竹椅深处缩了缩,把腿蜷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林薇薇从屋里抱来条薄毯,轻轻盖在阿婆身上。几人都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灰灰也懂事地趴在竹椅边,把头埋在前爪里,一动不动。
阳光继续往西爬,竹椅上的光斑越来越淡,像被谁用布轻轻擦过。陈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角的落叶,动作轻得像怕扫走了什么。苏清圆坐在小凳上,看着阿婆熟睡的脸,看着竹椅上渐渐模糊的光斑,忽然觉得,这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像这老竹椅,看着朴素,却藏着数不清的温暖和念想,经得起岁月磨,也耐得住时光品。
风又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