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风,红绳撞在槐树上发出轻响,阿豆趴在窗边看了会儿,见竹篾盘里积了些月光,像撒了把碎银。他想起苏清圆说的“蝴蝶喜欢甜味”,明天该往盘里放块蜂蜜糕才是。
天刚亮,阿豆就踮着脚往竹篾盘里放蜂蜜糕。糕体软乎乎的,沾着层亮晶晶的蜜,像块凝固的阳光。他特意把糕切成小块,摆成蝴蝶的形状,翅膀的位置还撒了点桂花碎——是从苏清圆的竹篮里偷拿的,香得能引来蜜蜂。
红绳被晨露打湿,贴着槐树干往下淌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阿豆蹲在水洼边看倒影,签到本悬在红绳上,布套的金线太阳在水里晃成团金影,倒像是把天空都装进了水洼里。
“看什么呢?”陈默扛着锄头经过,裤脚沾着草叶。他往水洼里丢了颗小石子,金影立刻碎成星星,“蝴蝶该来了,还不把签到本翻开?”
阿豆赶紧解开绳结,把本子摊在石桌上。刚翻到新页,就听见“扑棱”声——蓝斑蝴蝶带着同伴来了,这次竟有五只,其中一只翅膀上沾着点白絮,像是从蒲公英丛里来的。它们落在竹篾盘边缘,小口小口啄着蜂蜜糕,翅膀扇动的幅度轻得像叹气。
“它们在吃早餐呢!”阿豆屏住呼吸,铅笔头在纸上飞快画着,“蓝蝴蝶的翅膀沾了蜜,亮晶晶的像镶了钻。”
苏清圆端着洗衣盆出来,见蝴蝶们吃得欢,笑着往签到本里夹了片新摘的薄荷:“给它们的‘餐后茶’,解腻。”她指尖划过阿豆画的蝴蝶,“这只带白絮的,该是从西边的坡上来的,那里的蒲公英开得正旺。”
阿豆立刻在画旁写:“蝴蝶的早餐:蜂蜜糕配薄荷茶,从蒲公英坡来的新朋友带了见面礼(白絮)。”写完把那片沾着白絮的薄荷叶也夹进本子,当作“证据”。
日头升高时,蜂蜜糕被吃得只剩点碎屑,竹篾盘里留着几片蝴蝶翅膀的鳞粉,混着桂花碎,香得不像话。陈默摘了串樱桃挂在红绳上,果子红得像小灯笼:“给它们的‘午点’,换个口味。”
阿豆看着红绳上的樱桃和签到本,忽然觉得这根红绳像根串珠绳,串着竹篾盘、樱桃、本子,还有蝴蝶们的脚印,在风里晃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唱支关于春天的歌。
午后,那只带白絮的蝴蝶忽然落在签到本的纸页上,翅膀轻轻蹭过阿豆写的字,像是在“读”上面的内容。阿豆大气不敢出,直到蝴蝶飞走,才发现纸上留下个淡淡的白印,像枚小巧的邮票。
“它给我盖邮戳了!”阿豆举着本子喊,声音惊飞了正在啄樱桃的蝴蝶,“这是要给蒲公英坡的朋友寄信吗?”
苏清圆走过来,用指尖碰了碰白印:“那咱们就写封信吧。”她拿起笔,在白印旁边写道:“槐树下的蜂蜜糕很甜,欢迎常来——阿豆、清圆、陈默。”
陈默看了,也提笔添了句:“樱桃熟了,管够。”
阿豆则画了个举着蜂蜜糕的小人,旁边标着“我”,逗得两人直笑。
傍晚收签时,阿豆把那页写着“信”的纸小心翼翼撕下来(他特意留了边,没撕坏本子),叠成小纸船,放进竹篾盘。“让蝴蝶带去吧。”他对着红绳说,“告诉蒲公英坡的朋友,我们这儿有吃不完的蜂蜜糕。”
陈默往红绳上系了个小铃铛,风吹过时,铃铛“叮铃”响,像在给纸船送行。“这样蝴蝶就不会迷路了。”
夕阳把红绳染成橘红色,纸船在竹篾盘里轻轻晃,像要顺着风往远处漂。阿豆摸着签到本里层层叠叠的花叶、鳞粉、白絮,忽然觉得这本子早就不只是签到本了——它是本日记,记着蝴蝶的旅程;是封信,装着院子里的暖;是根看不见的红绳,一头拴着槐树下的他们,一头拴着远方的蒲公英坡,还有那些说不完的春天的事。
夜里,铃铛偶尔响两声,阿豆趴在窗边猜:是蝴蝶带着纸船出发了吗?明天,该往竹篾盘里放什么呢?或许,可以试试苏清圆新做的枣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