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画里画外的春天
槐花酒开封的那天,孩子的画册终于画到了最后一页。他趴在老槐树下,指尖沾着酒液,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圆,里面挤满了人——举着酒坛的阿豆,笑着筛花的苏清圆,发间别着槐花的林薇薇,还有举着画册的自己,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碗酒,脚下落满了槐花。
“你看,”他举着画册给林薇薇看,“这样我们就永远都在春天里了。”
林薇薇接过画册,指尖抚过纸面,酒液晕开的痕迹像极了飘落的花瓣。她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角落,孩子画了个小小的铜铃铛,系着红绳,正从槐树枝头垂下来,铃舌上还沾着朵槐花。
“是它!”林薇薇笑着晃了晃签到本布套上的铃铛——去年秋天系的红绳早已褪色,却一直没摘下来,“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孩子抢过铃铛系在画册的绳上,“这样翻书的时候,它就会响,像在说‘春天来啦’。”
苏清圆端来新蒸的槐花糕,白胖的糕体上撒着蜜饯碎,和酒坛里的甜香缠在一起。“来,”她往每个人碗里舀了勺酒,“这杯敬春天,也敬咱们这本画满了日子的册子。”
阿豆端着酒碗站起来,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我还要敬这棵老槐树!没有它,哪来的槐花,哪来的酒,哪来的这么多故事!”
孩子跟着站起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酒碗举到胸前:“我敬画册!它记着我掉了铃铛,记着我捡叶子,记着……记着薇薇姐姐像槐花一样甜。”
林薇薇的脸颊被酒气熏得发烫,低头抿了口酒,槐花的甜混着酒香滑进喉咙,像吞下了一整个温柔的春天。她忽然想,这本签到本和孩子的画册,其实早就是一本册子了——画里是蝴蝶的翅、葡萄的紫、铃铛的响,画外是他们的笑、彼此的暖、日子的甜,像老槐树上的枝丫,缠缠绕绕,早分不清哪枝是画里,哪枝是画外。
午后的阳光穿过槐花,在画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孩子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画册,铃铛从页间垂下来,偶尔被风拂动,发出“叮铃”的轻响。
林薇薇翻开签到本,在新的一页画了棵老槐树,树下躺着个抱画册的孩子,旁边写着:“酒喝完了,花还开着,故事还在继续。”
苏清圆凑过来看,提笔添了串葡萄藤,从槐树的枝桠上垂下来,结着颗圆滚滚的青葡萄:“就像这葡萄,今年的甜吃完了,明年还会再结。”
阿豆则画了只蝴蝶,翅膀上沾着槐花蜜,正往画册上落:“蝴蝶也来签到了,说它要把这里的春天,告诉蒲公英坡的朋友。”
风穿过槐树叶,带着酒香和花香,像在哼一首未完的歌。林薇薇把签到本和孩子的画册并排放在树下,两本册子的封面轻轻相碰,仿佛在交换彼此的故事。
她忽然明白,所谓时光,不过是一本永远写不完的签到本——今天的槐花落在纸上,明天的露珠会晕开墨痕,而那些藏在画里画外的暖,会像老槐树的根,在岁月里越扎越深,长出一个又一个,带着甜香的春天。
孩子睡醒时,画册上的铃铛还在轻轻晃,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摸到页边凝结的露水,忽然拍手笑:“你看!画册喝到露水了!”
林薇薇正帮苏清圆收拾酒坛,闻言回头,见他举着画册跑过来,露水在纸页上洇出浅痕,倒真像画册在“喝水”。“傻孩子,”她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那是晨露,跟去年你掉在画册上的眼泪一样,都是会讲故事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