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正给新抽的豆苗搭架子,闻言直乐:这账本快成百宝册了,什么都往里装。他摘下片豆叶递给孩子,这个也记上,就说豆苗来探班,赠叶一片当贺礼。
夕阳西斜时,孩子忽然发现埋纸块的地方又多了个小土堆,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什么。扒开一看,是颗圆润的鹅卵石,上面还沾着几根刺猬的尖刺。是小管家送的押账物!孩子兴奋地在账本上画了个圆石头,旁边标着:刺猬押石一块,约重五钱,暂存。
苏清圆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印章和水渍,忽然觉得这哪里是记种子的账,分明是在记日子——那些带着露水气、草木香、还有众人笑语的日子,正像向日葵的根须,悄悄在纸页间扎得越来越深。
她往账本里夹了片夕阳染成金红的枫叶,提笔写下:今日账清,明日续记。晚风拂过,账本哗啦啦地翻着页,像在和地里的嫩芽说:晚安啦,咱们明天见。
天刚蒙蒙亮,孩子就抱着露水账本蹲在土包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株嫩芽——一夜之间又窜高了半寸,嫩黄的芽尖微微蜷着,像只攥起的小拳头。他赶紧用秸秆蘸着新凝的露水写:“嫩芽一寸半,晨露三钱,添了片新叶,像只小巴掌。”
苏清圆端着淘米水过来,见他鼻尖沾着泥土,笑着替他擦掉:“慢些写,别把露水蹭掉了。”她把淘米水慢慢浇在土包周围,“这水养根,记上:淘米水一碗,含米香半两。”
阿豆扛着锄头路过,裤脚还沾着草屑,他往嫩芽旁插了根细竹片,比了比高度:“又长了些,快赶上你画的刺猬刺长了。”他从兜里摸出颗晒干的野葡萄籽,埋在土包边,“这个当利息,记上:葡萄籽一颗,押给嫩芽换阳光一缕。”
孩子歪着头记下来,忽然发现竹片上停着只七星瓢虫,红底黑点的背壳亮得像涂了油。“它来当账房先生啦!”他赶紧把瓢虫小心翼翼地捧到账本上,按出个淡红的小圆印,旁边补了行:“七星瓢虫一枚,盖章作证。”
妇人提着竹篮来送午饭,篮子里飘出葱花饼的香。“给嫩芽带了点‘点心’,”她捏碎块饼撒在土包周围,“麦香能引蚯蚓来松土,记上:葱花饼碎屑三钱,引虫工一位(待聘)。”
午后日头暖起来,孩子趴在竹片旁打盹,梦里见嫩芽长成了棵小树苗,枝桠上挂着串账本,每片叶子都写着字。苏清圆坐在旁边补衣裳,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轻的,像在给梦打标点。她忽然发现嫩芽的新叶上爬着只小蜗牛,壳上的螺纹转着圈,像账本上的逗号。“这是来催账的吧?”她笑着把蜗牛挪到竹片旁,“记上:蜗牛一只,自带螺旋账册,暂存。”
阿豆给菜田浇水时,特意绕到土包前,见嫩芽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便折了根细芦苇给它当拐杖。“芦苇杖一根,借嫩芽站稳,免息。”他蹲下来看孩子记账,见纸上的字越来越歪,忍不住伸手帮他扶了扶秸秆,“你这字快长歪了,跟嫩芽似的,得找根线牵牵。”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孩子数着账本上的标记:晨露、淘米水、葡萄籽、瓢虫印、蜗牛、芦苇杖……忽然发现嫩芽的新叶上沾着点金粉,是夕阳蹭上的。“今日收了夕阳半两!”他赶紧记下,笔尖戳穿了纸页,透出后面的字来——是昨天写的“晚安”。
苏清圆往账本里夹了片沾着暮色的柳叶,提笔添了句:“嫩芽说,明天要长到两寸呢。”晚风掀起账页,那些字儿像长了腿似的,跟着嫩芽的影子晃啊晃,仿佛在说:“明天见,带更多故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