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窗台上的暖阳
霜降过后,日头就懒了,总到辰时才慢悠悠地爬过东边的山梁。林薇薇靠窗坐着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里,混着灰灰打盹的呼噜声——它蜷在窗台的棉垫上,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绒毛被阳光染成浅金,像团会动的暖绒球。
“这线脚纳得密,比上次的匀实多了。”阿婆端着碗热茶从灶房出来,见她手里的鞋底已经纳了大半,针脚齐齐整整的,像排细密的星子。
林薇薇抬头笑,鼻尖蹭到窗棂上的蛛网,沾了点细灰:“陈默哥说后山的路滑,得纳厚点才防滑。”她把鞋底举到阳光下看,麻线在布面上织出菱形的纹,被阳光照得透亮,“您看这纹路,像不像去年晒在院里的玉米串?”
阿婆凑过来看,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还真像。你这丫头,眼里处处都是景致。”她把茶碗往窗台上放,碗底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层薄雾,很快又被阳光蒸散,“清圆那丫头说今日来,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灰灰忽然从棉垫上弹起来,冲着院门口直摇尾巴。林薇薇刚放下鞋底,就见苏清圆披着件青布褂子走进来,发间还沾着点路上的草屑,手里拎着个竹篮,篮沿晃出两枝蜡梅——嫩黄的花苞裹着层薄霜,看着就带着股清冽的香。
“路上遇见卖花的,想着插在您的青瓷瓶里正好。”苏清圆把竹篮往石桌上放,篮里还有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方方正正的芝麻糕,“溪云镇老字号的,甜而不腻。”
灰灰早凑过去,用鼻尖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林薇薇笑着往它嘴里塞了块芝麻糕:“就你嘴馋,知道清圆姐总带吃的。”
苏清圆挨着她坐在窗台边,看她手里的鞋底:“又在给陈默做鞋?他那双旧的我见过,鞋头都磨破了。”
“可不是,”林薇薇拿起针线继续纳,“他说下月初要去山里拉柴火,得赶在那之前做好。”阳光顺着她的指尖爬过鞋底,把麻线的影子投在布面上,像串小小的脚印。
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却有几只麻雀在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给这清冷的晨添了几分活气。苏清圆往窗台上撒了把小米,很快就有麻雀飞下来啄食,灰灰猛地支起耳朵,却被林薇薇按住脑袋:“不许吓它们,天冷了,找口吃的不容易。”
阿婆坐在竹椅上剥橘子,橘瓣的甜香混着蜡梅的冷香,在屋里漫成一团。她把剥好的橘子往两人手里塞:“这是前几日李婶送来的,说是她儿子从南方捎来的,甜得很。”
林薇薇咬了口橘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灰灰伸舌头一舔,惹得她笑出声:“你这小机灵,连橘子汁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