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雪后檐下的新绿(2 / 2)

陈默凑过来看,忽然“哎呀”一声:“我差点忘了,阿婆让咱们收的腊梅!”

三人往回跑时,阿婆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个陶罐。“来,把这个埋在菜地里。”阿婆打开陶罐,里面是去年的菜籽,带着股清香味,“这是去年留的青菜籽,雪化了种正好。”

林薇薇接过陶罐,指尖碰到冰凉的陶壁,忽然想起刚才那株荠菜。原来冬天不是结束,是藏着好多好多的开始——藏在雪下的草,冰里的鱼,土里的种子,还有等着春天的人。

灰灰叼着根冰棱跑过,冰棱在它嘴里慢慢化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阳光穿过水汽,在地上映出道小小的彩虹,像给这雪后的院子,系了条彩色的丝带。

腊梅的香气像掺了蜜的雪,顺着风飘出老远。三人跑回院子时,阿婆已经把晒在竹匾里的腊梅花收进了瓷罐,见他们回来,便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小包:“泡水喝,解腻。”

林薇薇捏了朵腊梅,花瓣黄得透亮,像被阳光吻过。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钻进肺腑,刚才跑出来的汗意都消了大半。“阿婆,这花比镇上买的香多了。”

“那是自然,”阿婆笑着往灶房走,“这是后院老梅树开的,长了十几年,根扎得深,香气才厚。”

陈默把铁锹靠在墙根,忽然想起什么:“王婶的鱼!”

“跑不了。”苏清圆指了指院门口,王婶的儿子小虎正提着个竹篮站在那儿,篮子里两条鲫鱼活蹦乱跳,溅得满地是水。

“我娘让我送来的,”小虎挠挠头,“说熬汤给阿婆补补。”

阿婆从灶房探出头:“替我谢你娘,晚上来吃饭,我蒸腊肉。”

小虎应着跑了。陈默找了个陶盆,往里面倒了些井水,把鱼放进去。两条鲫鱼甩着尾巴,激起一圈圈涟漪,水面上漂着的腊梅花瓣被荡得打转转。

“我来杀鱼。”陈默挽起袖子,从墙上摘下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我爹教过我,先刮鳞再开膛,保证不破苦胆。”

林薇薇和苏清圆蹲在旁边看。陈默的动作不算熟练,刮鳞时手劲没控制好,鳞片溅了他一脸,逗得两人直笑。灰灰蹲在陶盆边,伸着舌头想舔水,被陈默用胳膊肘顶开:“去去,这鱼是给阿婆补身体的。”

阿婆在灶房烧火,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林薇薇进去帮忙添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高忽矮,像皮影戏。“阿婆,为什么雪一化就要种青菜啊?”

“这是老理儿,”阿婆往锅里添了瓢水,“雪水养地,化了就种,菜长得嫩。等你开春再种,就老得嚼不动了。”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就像人,该长的时候就得使劲长,错过了时节,就赶不上趟了。”

林薇薇似懂非懂,扭头看见苏清圆蹲在菜地里,正用小铲子挖小坑。她走过去,见苏清圆把阿婆给的菜籽撒进坑里,再用土轻轻盖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小宝宝。“每颗种子都能长出青菜吗?”

“不知道,”苏清圆拍拍手上的土,“但总得种下去才知道。”她忽然指着坑边,“你看,蚂蚁也来帮忙了。”

几只蚂蚁正拖着颗比自己大两倍的菜籽,往蚁穴挪。林薇薇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院子里藏着好多秘密——雪水里藏着春天,种子里藏着菜苗,蚂蚁搬家藏着天气的消息,就连阿婆烧火时的咳嗽声里,都藏着过日子的学问。

陈默拎着处理好的鱼进来,鱼鳃鲜红,苦胆完好无损。“看,厉害吧?”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阿婆接过鱼,切成块扔进锅里,又添了几片生姜和葱段,咕嘟咕嘟煮着,白汤很快就泛了乳色,香气混着腊梅香飘满了院子。

傍晚时,雪化得差不多了,屋檐下的水洼里能看见天上的云在游。小虎又来了,手里捧着碗豆瓣酱:“我娘让给的,说煮鱼蘸着吃香。”

饭桌摆在廊下,鲫鱼汤冒着热气,腊肉蒸得油光锃亮,青菜是前几天窖藏的,脆生生的。阿婆给每人盛了碗鱼汤:“多喝点,雪化了寒气重。”

林薇薇喝了口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抬头时,看见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几只晚归的麻雀落在梅树枝上,抖掉翅膀上的余晖,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冬天走了,春天快来啦。

灰灰趴在桌下,啃着陈默扔给它的鱼骨头,尾巴敲得地面“咚咚”响。远处传来谁家屋顶最后一块冰棱融化的“叮咚”声,像是春天在敲门。林薇薇忽然明白阿婆的话了,日子就像这锅鱼汤,得慢慢熬,火候到了,自然就香了。而那些藏在雪里、土里、冰里的盼头,都是熬汤时撒的料,少一样,味道就不对了。

她夹起一筷子腊肉,肥而不腻,带着烟火气的香。看向苏清圆和陈默时,两人正抢最后一块腊梅糕,脸上沾着糖霜,像沾了未化的雪。阿婆看着他们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比天上的晚霞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