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瓷片与新蕊
日头爬到竹篱顶上时,林薇薇正蹲在虞美人幼苗边,用小石子给刚埋下的青花瓷片围了个圈。瓷片边缘的碎纹在阳光下泛着浅蓝的光,像给嫩芽戴了个小巧的项圈。
“在摆弄什么呢?”陈默背着半桶水从外面进来,桶沿晃出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把水桶放在老茶树下,裤脚沾着的草籽抖落在地,“前山的土真黏,浇完水鞋上全是泥。”
“看这个。”林薇薇指着瓷片,“阿婆说埋在这里,花能开得更艳。”
陈默凑过来看了看,伸手碰了碰瓷片:“这不是阿公那只碎碗的片儿吗?我记得他总说那碗沿特别薄,盛凉粥最舒服。”他忽然笑了,“说不定花真能长得好,沾了点念想呢。”
苏清圆这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缝了一半的布褂,针脚密密匝匝的。“你们看我绣的花样。”她把布褂展开,衣襟上绣着株虞美人,花瓣用的是浅粉的线,边缘还勾了圈银白,像沾了露水,“等花开了,我就照着它再绣几朵,凑成一束。”
“绣得真像!”林薇薇凑近了看,线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接头,“比镇上绣坊的花样还好看。”
“哪有那么好。”苏清圆笑着把布褂搭在竹椅背上,“就是闲时琢磨着绣的。对了,阿婆让我问问,晌午想吃荠菜饺子不?我刚在田埂边挖了些,嫩得很。”
“想!”林薇薇和陈默异口同声地说,惹得苏清圆笑个不停。
挖荠菜时,林薇薇在田埂边又发现了几块碎瓷片,有的带着点米黄的釉,有的沾着点褐红的花纹,想来都是早年院里用过的旧物件。她把碎瓷片都捡回来,用清水洗干净,摆在廊下的石板上,倒像一串小小的彩石。
“这几块配在一起好看。”陈默拿起一块带褐红纹的瓷片,往青花片旁边一放,“像朵花的瓣儿。”
林薇薇看着眼前的碎瓷片,忽然有了主意。她跑进屋里拿出剪刀和浆糊,又找了张硬纸壳,把碎瓷片小心翼翼地粘在上面,摆成朵花的形状。“等晾干了,挂在窗户上当装饰好不好?”
“好啊!”苏清圆凑过来帮忙扶着瓷片,“再糊层薄纸,阳光照过来,颜色肯定特别好看。”
晌午的饺子香气飘满院子时,那朵“瓷片花”已经晾在窗台了。荠菜馅的清香混着麦面的甜,三人围坐在廊下的小桌旁,阿婆把醋瓶往中间推了推:“多蘸点醋,解腻。”
林薇薇咬了口饺子,荠菜的鲜在嘴里散开,她看着窗台上的瓷片花,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些碎瓷片,看着是零散的,可用心拼在一起,也能成朵好看的花。就像院里的菜苗、刚冒的花芽,还有此刻碗里的饺子,都是这朵“花”上的瓣儿,少了哪片都不完整。
午后,林薇薇被一阵轻轻的“噼啪”声吵醒。她揉着眼睛走出屋,看见陈默正拿着小锤子,把剩下的碎瓷片敲成更小的块。“你做什么呢?”
“给你个惊喜。”陈默神秘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些五颜六色的线,“苏清圆说,把碎瓷片用线串起来,能挂在檐下当风铃。”
果然,没过多久,一串瓷片风铃就挂在了廊下。阳光照过,瓷片折射出细碎的光,风一吹,“叮铃叮铃”的响,像谁在轻轻唱歌。林薇薇站在风铃下,看着菜地里舒展腰肢的青菜苗,看着虞美人顶破泥土的嫩芽,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说着同一个词——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