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陈默扛着削好的竹梢回来了,竹梢顶端还留着片新叶。他把竹梢靠在廊柱上,拿起井边的水桶就要打水,苏清圆连忙按住:“我来,你刚砍完竹,歇会儿。”
“没事。”陈默避开她的手,把水桶往井里一放,绳轱辘转得咯吱响,“等下放纸鸢得用井水湃湃凉,免得线轴烫手。”
水打上来,桶沿挂着冰碴,映得他的手格外红。苏清圆看着他把水倒进石缸,忽然发现他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子。她想起去年冬天他总说“袖口磨破才好,说明干活实在”,当时只当他说笑,如今看来,这双手是真没闲着。
“下午我帮你补补袖口。”她轻声说,手里的荠菜滴着水,“我备了新的靛蓝布,比原来的结实。”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眼破口,嘿嘿笑了:“不碍事,干活的衣服,破了才舒坦。”话虽这么说,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薇薇在石桌上摆开针线笸箩,听见这话立刻嚷嚷:“清圆的针线活多好!补完跟新的一样,陈默你就偷着乐吧!”
午饭吃的荠菜虾皮饺子,热气腾腾的一锅,蘸着醋吃,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林薇薇吃了半碗就惦记着放纸鸢,拉着陈默往村头跑,苏清圆端着空碗跟在后面,看他们在田埂上放线。
陈默把竹牌系在纸鸢上,举起竹梢逆风跑了几步,桃花纸鸢忽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红绿水尾拖着竹牌,在蓝天上晃晃悠悠。林薇薇拽着线轴笑,陈默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帮着调整线的松紧,目光却总往苏清圆这边飘。
“飞起来了!签到成功!”林薇薇蹦得老高,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清圆你看,竹牌在天上闪呢!”
苏清圆抬头望去,纸鸢飞得越来越高,竹牌上的“耕”字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像枚系在天上的印章。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陈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个空线轴:“等谷种出芽了,咱们再糊个‘秧苗鸢’,到时候把‘清’字牌也系上去。”
“好啊。”苏清圆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盛着比阳光还暖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井边的破袖口,心里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补袖口的布我放在你窗台了,记得拿。”
陈默“嗯”了一声,声音比春风还轻。
远处传来张大爷的吆喝声,说是牛犊找着了,在东山沟的槐树下啃嫩草呢。田埂上的人们都笑着应和,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纸鸢的影子。苏清圆看着天上的“春耕签”,忽然觉得阿婆的话没错,日子确实像浸谷种,那些藏在针线里的疼惜,刻在竹牌上的心意,还有田埂上跑着的、笑着的、盼着的,都是让日子发好芽的温水。
纸鸢在线的另一头轻轻挣着,像要往更高的天上飞,却被那根细细的线系着,落不了空。就像他们的日子,被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签到”系着,踏实,暖热,带着春耕里特有的、沉甸甸的希望。
这第二百零六章的签,签在纸鸢的翅膀上,落在新翻的泥土里,藏在磨破又被补好的袖口间,不用刻意记取,却早已随着春风,吹进了每一个寻常又珍贵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