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鸳鸯……”林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被苏清圆接了话:“绣得可好了!比我当年绣的强多了,周先生想看看吗?”
不等林薇薇反对,苏清圆已经捡起帕子递过去。周思远接过来,手指拂过帕子上的鸳鸯,目光落在翅膀的羽毛上:“这羽毛用了退晕绣法?过渡得真自然,像刚从水里游上来似的。”
林薇薇愣了愣——这绣法是她自己琢磨的,连阿婆都没看出来。她抬头看周思远,他正指着帕子上的水波纹:“这里要是加两笔银线,会更像日光落在水面上。”
“对哦!”林薇薇眼睛亮了,刚才怎么没想到,“先生也懂绣活?”
“家母曾是绣娘,”周思远的目光软下来,“小时候看她绣过,记了些皮毛。”他把帕子还回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院墙上的孩童又开始起哄,“配一对哦——配一对哦——”
苏清圆拉着陈默悄悄退到门口,陈默低声问:“这样好吗?”
“你看薇薇的脸,”苏清圆笑着指了指,“红得跟你当年给我摘的野草莓似的,这签啊,早就落了。”
院里,周思远看着林薇薇重新拿起帕子,指尖捏着银线准备补绣水波,忽然说:“林姑娘,明日学堂放课早,我、我能来看看你绣吗?”
林薇薇的银线“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看见周思远的鞋边沾着点泥,像刚从山里回来——他说去采风,原来是真的为了找玉料。她捡起银线,声音细若蚊呐:“嗯……”
槐花落得更急了,粘在周思远的长衫上,也粘在林薇薇的发间。阿婆和张大爷躲在墙角偷看,阿婆悄悄拽着张大爷的袖子:“你看我说啥?这俩孩子,眼里的光都缠在一起了。”
张大爷捋着胡子笑:“这红绳啊,早就系上了,从周先生盯着薇薇看那回,就系上了。”
林薇薇补绣完最后一笔银线,水波在帕子上漾开,鸳鸯像真的游在光里。周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从书里抽出张纸,上面是幅小画,画的是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拎着食盒的姑娘,发间落着花瓣,正是那天的林薇薇。
“送、送你。”周思远把画递过来,纸边有点卷,显然揣了很久。
林薇薇接过画,看见画角落着行小字:“槐花落时,初见卿。”她忽然想起自己帕子上的鸳鸯,翅膀上也沾了点槐花瓣——原来他早就留意了。
院外的苏清圆碰了碰陈默:“你看,这第二百二十二章的签,是不是比咱们那时候还甜?”
陈默看着院里相视而笑的两人,挠了挠头:“甜!比你做的桂花糕还甜。”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帕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林薇薇把画小心地夹进绣绷里,忽然觉得,阿婆说的“好事”,原来不是刻意的安排,是藏在槐花里的缘分,是落在眉眼间的欢喜,是连签到系统都算不准的、属于她的那支签。
周思远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轻声说:“明日我带本《绣谱》来?家母留下的,或许对你有用。”
林薇薇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像跌进了盛满星光的潭水。她攥紧手里的帕子,鸳鸯的眼睛在光下闪闪发亮,像在点头应着这桩心事。
红绳或许无形,却早已在不经意间,把两个原本平行的轨迹,系成了打不散的结。这签,落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