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蝉鸣报喜,签落襁褓边
入伏的蝉鸣像拧开的水龙头,从早到晚淌个不停。苏清圆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胎动,像有只小拳头在轻轻敲,把心都敲得软软的。
“慢点摇,别晃着她。”陈默从井里提了桶凉水,把竹摇椅擦得干干净净,又垫上层软布,才扶着苏清圆坐下。他额头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却先顾着给她摇扇子,蒲扇扇出的风带着井水的凉意,吹散了黏在脖颈上的暑气。
“你也歇会儿,”苏清圆拽了拽他的胳膊,“这阵子你天天往山里跑,又是采茯苓又是挖山药的,当心累着。”
陈默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不累!张郎中说了,多吃些山里的温补食材,你生产时才有力气。再说,我多攒点力气,等娃出来了,才能抱得动他。”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刚碰到就被里面的胎动顶了一下,吓得他猛地缩回手,眼睛瞪得溜圆,“他、他动了!”
苏清圆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这有什么稀奇的,前几日还踢得我睡不着呢。”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个小布偶,是用陈默穿旧的粗布褂子改的,眉眼绣得歪歪扭扭,却被她缝了个圆滚滚的肚子,“你看,我给娃做的玩伴,像不像你?”
陈默接过布偶,捏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嘿嘿笑:“像!尤其是这傻样。”他把布偶放在摇椅旁,“等他出来了,我就教他认山里的草药,认天上的星星,再教他劈柴——”
“教他读书写字才是正经事。”苏清圆打断他,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疤痕,那是去年为了给她摘野枣,被树枝划的,“我不想他像你似的,光有一身力气,却认不得几个字。”
“都听你的。”陈默笑得更憨了,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颗红瓤的西瓜,上面还带着井水泡过的凉意,“刚才路过李婶家,她刚从地里摘的,给了咱半个,快尝尝。”
西瓜的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苏清圆咬了口瓜瓤,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坠痛,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沉。她脸色一白,攥住陈默的手:“陈默,我、我好像要生了。”
陈默手里的西瓜“啪”地掉在地上,瓜瓤摔得满地都是。他慌得手忙脚乱,想去扶她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颤:“怎、怎么生?我去叫稳婆!”
“别慌,”苏清圆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张郎中说过,阵痛刚开始不用急,你先去烧热水,把我备好的那些布巾烫一烫。”
陈默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往灶房跑,劈柴时斧头都差点砸到脚。苏清圆扶着槐树干慢慢站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每走一步都觉得坠得慌。院墙上的牵牛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给她加油打气。
稳婆是邻村的王婆,手脚麻利得很,被陈默连拉带拽地跑进门时,还喘着粗气:“你这小子,慢点儿!产妇最忌慌乱,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默守在门外,听着屋里苏清圆压抑的痛呼声,心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他在院子里团团转,一会儿去添柴,一会儿去看水开了没,槐树上的蝉鸣在他听来,像在扯着嗓子喊疼,吵得他心烦意乱。
林薇薇和周思远闻讯赶来时,就见陈默背靠着门框,手指深深抠着木头,指节都泛了白。“陈默,别担心,清圆那么刚强,一定没事的。”林薇薇把刚熬好的红糖姜茶递过去,“你先喝点热的,有力气等着。”
周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痛苦,我们在外头等着就好,等生出来了再好好照顾他们。”他虽文弱,此刻却比陈默镇定,帮着往灶里添柴,又把晾晒的干净布巾收回来,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王婆的吩咐声。陈默手里的姜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木头,看到里面的情形。日头爬到头顶时,蝉鸣忽然停了一瞬,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像道惊雷,炸响在院子里。